jjjustina0411

南京应援
详情看微博啊❤️❤️
ID 糖锡糯米团

大白菜种植基地

会飞的大白菜:

再来一次自我介绍,这里是白菜呀,大家喊我白菜就行啦不用加老师太太什么的辣^^




我是凹正玩家,不过口味有点刁钻,除了46是私心之外就喜欢乱磕瞎搞,最喜欢冷cp——




大家的评论我都会看的,因为太多了就没有回复TT,大家的喜欢和想要分享的心情我都知道!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喜欢!




以下为合集↓


(大家要转转这篇就行了,其他文章就不要转了哦)




贾正❤


1.《吻、巧克力和弟弟》


2.《猫与人鱼》


3.《成年礼》❤❤❤


4.《随笔记事》


5.《热恋玫瑰》


6.《吃一口》


7.《我们喝够了橘柑味的维他命水》


8.《夜逃》


9.《西瓜的五月自白》


10.《猫咪宝贝》❤❤❤❤


11.《另类童话》




鬼廷


1.《goodnight》


2.《下一次》❤❤❤




486三角


1.《月亮病毒》




乐华三角


1.《酸芒果》




毕廷


1.《硬币》

【昊坤】Sex Doll(一发完)

少放盐:

     




     很早就有了sex doll的脑洞了


     今天终于填掉了


     依旧是ooc私设多的畜生文学


     一发完结无后续 雷者慎入








       


       


       黄明昊从没想过自己会捡到一个娃娃。


  


  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又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负气地在小区花园里闲逛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坐在垃圾堆中一动不动的娃娃。


  


  他开始没觉得那是个娃娃,他以为坐着的是一个人。


  


  他走近了也没觉得这是个娃娃。面前的“人”拥有着比人类还要细腻柔软的皮肤,一双眼睛空洞无物,却偏偏映出了黄明昊好奇探索的眼神。


  


  “你好。”黄明昊朝他伸出手。


  


  “你好。”垃圾堆里的漂亮男孩抬起脑袋,看着黄明昊的样子就像在进行着什么费力的扫描录入仪式。


  


  “你好,黄明昊。”从未谋面的男孩就这样直接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朝他伸出手,手腕血管的颜色是绝非正常的黑褐色。


  


  “我可能快要死掉了。”他握住黄明昊的那只手丝毫没有人类肢体应有的温度。


  


  “您可以帮我吗?”


  


  






       黄明昊偷偷地把他带回了家。


  


  他检索着男孩手腕上纹身一样的英文单字“AK”,搜索结果显示这是一家专门制造人工智能仿真机器人的大型公司。


  


  编号0802的机器人是AK公司在今年情人节新发售的其中一件限量商品,成交时间在三个月前,是已经为客户进行过特别定制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智能机器人。


  


  一台充分符合情人节主题的性爱娃娃。


  


  “你还好吗?”黄明昊把这具珍贵的娃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浴缸里,蘸湿了毛巾帮他擦拭着身上的脏迹。娃娃的脸色比起一般的人类苍白了许多,垂着头任人摆布的木讷样子就像是老旧玩具临近破废的模样,看起来危险而糟糕。


  


  “很不好。”果然娃娃这样回答。


  


  “你说要我帮你,我该怎么帮你呢?”黄明昊把下巴贴在浴缸边上,“还有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就叫你0802吗?”


  


  “我的名字叫做August,我是设计师父亲在去年八月开始制造的。”娃娃认真地解释,“但我的主人说这个名字很拗口,所以他没有叫过,只是叫我小坤。”


  


  “是前主人。”黄明昊没好气地补充,“他已经把你丢掉了,就不是你的主人了。”


  


  “不是这样的,黄明昊先生。”August细声细语地反驳,“我们在出厂的时候就被设置了只能对购买我们的第一任主人忠诚,就算要重新激活,也需要第一任主人签署合同。”


  


  “但那张合同在第一天就已经被主人扔掉了。”


  


  真是人渣。黄明昊在心里咒骂。


  


  “所以我并不奢求能得到您的帮助。我可以为您提供所有我可以做到的服务,但我无法为您更改我系统和机器本身的所有权。”


  


  “简单点来说就是你并不会属于我。”


  


  “是的,可以这样说。”


  


  “那么如果我不帮你,你会怎样呢?”


  


  “我将进入永久的休眠状态,除非我的主人愿意,否则将再也无法被启动。”漂亮的机器人娃娃就连诉说着悲伤的话语,脸上的笑容仍然被程序设计得纯静而恬美,“就相当于人类的死亡。”


  


  “那么我会帮你的。”黄明昊看着他美丽脆弱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一台机器人的死活泛起不忍。


  


  “我要怎么为你充电呢?”


  


  “和我做爱就好了。”


  


    August一脸天真地说。




        微博链接




         

【贾正】我的猫

啊呜一口柚子:

*沙雕短打
*文笔极差
*勿上升






都说不会打游戏的rapper不是好的铲屎官。


这句话完全就是为Justin所存在的。


Justin是一个地下乐团的rapper,平常的确是一个酷盖,酷爱打游戏,打游戏的时候如果遇到让他不爽的人,他还会freestyle diss别人。但同时他家里也养着两只小猫,是一名光荣的铲屎官 ,一直任劳任怨的服侍他家猫主子,还专门为他的猫猫开了一个微博,有时候会发一些视频照片,视频中和猫猫一起互动的Justin真的是温柔本人了,让你完全想不到他是一个酷盖rapper。


作为一名rapper,Justin不仅有着一名rapper典型的高冷脾气也承受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精致的眉眼,所以他的粉丝有时候还会跟他的猫争风吃醋,为什么Justin对他的猫这么温柔,而他们就没有这个待遇,就很bad。


没演出的时候,Justin除了和他家的两只小猫一起玩有时候也会开直播打游戏,由于他打游戏打得贼6,吸引了不少游戏粉来看他直播,再加上一些喜爱他rap的粉丝,每次他直播的时候他的直播间往往都是人气爆满的。


“JustinJustin,你今天玩什么啊?”


Justin刚开直播,就看见有人问他今天玩什么游戏。


“今天玩吃鸡好了。”Justin看见问题就立马回答了。


“咦?大大不是说这几天会考虑玩第五人格的嘛?”又有一个粉丝发出疑问,明明Justin前几天说吃鸡玩腻了,想换个游戏玩玩了啊,难道是他记错了?


“嗯.....我家猫猫想玩这个。”


『?Justin竟然如此宠猫?』


『Justin这个嘴角上扬的有点明显....说好的酷盖rapper呢?』


『猫是怎么说它想玩这个游戏的.....』


............


Justin直播间刷新着一条又一条评论,基本都是对他说起自家猫时带着如此宠溺语气的感到惊讶。


『一看你们就是新来的.....Justin虽然是一个酷盖,但对他家的猫真的酷不起来,因为他家猫猫决定玩这个游戏真的在正常不过了...』


『对对对....你们是没见过之前Justin说起他家猫那个宠溺的语气哦!羡慕死我..』


『不是说Justin的猫真的开口想玩这个游戏了...可能只是他家猫主子今天无意之间指了指这个游戏而已....』


下面又开始有老粉开始新一轮的刷屏。


『唉....活的不如一只猫...』


Justin看着直播间的画风慢慢跑偏了,赶紧咳嗽一声,拉回他们的注意点。


“行了行了,我开始玩游戏了。”


然后Justin就熟练的打开游戏界面,开始游戏。


今天Justin选择的是双排,能让Justin和他一起玩游戏的一定是也是吃鸡操作贼6的酷rapper,因为大家都知道Justin不喜欢和游戏菜鸡玩在一起,有次因为匹配到的队友太垃圾而且还把锅全推在Justin身上,搞得Justin当场来了一首三分钟的freestyle骂人。所以正当大家想看今晚两位大神如何配合默契“今晚吃鸡,大吉大利”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错了。


一上游戏,Justin就开始和他的队友语音。当大家都以为会是个和昊哥一样酷酷的低音炮时,没想到对面传来了一阵甜软的嗓音,语气还有些娇横,但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Justin,你今晚一定要带我吃鸡!”


“嗯,好。”


直播间众人直接惊呆石化,这是什么温柔语气,这还是酷盖昊哥吗?快把他们的酷盖游戏王还给他们。当大家以为可能这个小哥哥只是说话声音甜了一点,玩游戏肯定还是和昊哥一样很厉害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又错了。



落地成盒是个什么操作???


而Justin竟然都没有编一首freestyle diss他,反而是用很温柔的语气说“没事,我们再来一次。我肯定带你吃鸡。”


众人再一次惊呆。他们甚至怀疑自己进错了直播间,但退出来一看,对的啊,没错啊,就是Justin的直播间啊,今晚估计Justin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但第二次他们还是没吃到鸡,Justin对面的那个小哥哥依旧落地成盒了,顺便还坑了Justin一把。


“哎呀,Justin你吃饭了没?”对面那个小哥哥估计是一直没吃到鸡就不开心不想玩了,开始和Justin聊起天来。


“没。”


“那你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我不饿。”Justin一边玩着游戏一边温柔的回答。


“可是我饿了嘛。”大概是看Justin只顾着玩游戏没理他,对面的小哥哥原本软糯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行,那我陪你去吃吧。”


说完Justin就关掉了直播,只留下直播间的人一脸懵逼??Justin就这么抛弃他们陪那个落地成盒的小哥哥吃饭去了?


他们感觉空气中仿佛飘着一丝___的味道。



//


转眼间Justin微博粉丝就到了600万了,这几天他为了600万粉丝自己做了一首rap献给粉丝当做福利,所以这几天就没空上直播间直播打游戏。



发完rap之后,Justin还发一条微博,微博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你愿意做我的第五只猫吗?】


配图是一张Justin带着猫耳的自拍,旁边还有两只小猫,一看就是Justin家的猫主子,后面可能是因为有工作人员的关系所以背景有一大半被马赛克掉了。


但并不妨碍屏幕前一堆小姑娘对着Justin的照片犯花痴,纷纷给他留言说要嫁给他。


但也有人发现,这照片里加上Justin自己也只有三只猫,他问粉丝愿不愿意做他的第五只猫,那就说明照片里应该有四只猫,但第四只猫在哪呢?是他们眼瞎还是Justin算数不好?


于是就有很多人他的评论区问第四只猫在哪里,但Justin就只是很惜字如金的回答了几个字


“有第四只猫,就在照片里。”





//


等到Justin的事情忙的差不多的时候,Justin又开直播打游戏了。


他一上直播间,就看见很多人开始疯狂刷频。


『天哪,我竟然等到了Justin的直播!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


『Justin,Justin,你上次那首新rap真的很好听!』


『Justin,今天玩什么游戏啊?』


.........


Justin挑了几条回复了他们,也表达对于粉丝支持他新rap的感谢,就准备开始今天的游戏。



“今天玩第五人格吧。”


『哎?怎么不玩吃鸡了?我还想看看上次那个小哥哥吃鸡技术有没有进步一点呢哈哈。』


一看到有人提到上次那个连续两次落地成盒的小哥哥,直播间有瞬间热闹了起来,都表示他们很怀念那个小哥哥。


“吃鸡啊?我家猫猫不想让我玩那个游戏了。所以今天换一个。”Justin一边选好人物一边不慌不忙的回答着他们。



『.......好了,我已经习惯了,Justin家猫猫最大。』


『Justin,你家第三只猫叫什么啊?』


“贝贝,宝贝的贝。”


『哎!对哦,Justin,你上次微博里说有第四只猫,可我记得你家只有两只小猫啊,那张照片加上你一共也只有三只猫....哪来的第四只?』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开始讨论Justin微博里第四只猫在哪里,经过一番讨论,大家统一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们没瞎,因为大家都没看出来第四只猫在哪里。


“就在照片里啊!”


『Justin ....我们真的应该没瞎....除非你给我们指出来。』


『对,你给我们指一下嘛,不然我真的要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了。』



.......



Justin被他们缠的没办法,只好从电脑里调出那张照片,然后一点点放大,指给他们看。


“这是大tin宝 ,这是小tin宝。”然后Justin把马赛克的部分放大,大家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背景都被马赛克掉了,其实中间还刮掉了一小块,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这明明这是个人啊.....哪来的猫?


一时间,直播间的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而一声开门的声音,打破这份尴尬。


“Justin ,我想吃小龙虾了。”


Justin的直播还没结束,自然摄像头也还是开着的,于是大家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衫栗色卷发的男生走了进来 ,可能是午睡刚刚睡醒的原因,他进来的时候还揉着他惺忪睡眼。


仔细一看,那个男生长得也是精致的不得了,再往下看,好看的锁骨上留着几个淡粉色的印记,咳咳咳,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贝贝你怎么来啦?肚子饿啦?”一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走了过来,Justin就立马扔下游戏温柔的看向朱正廷,也不管游戏角色会不会死亡了。


“嗯。你在直播?”


『贝贝......这难道就是第四只猫真人?』


『应该是了。』


『卧槽,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这好像是上次那个落地成盒的小哥哥啊!』


『对啊....难怪Justin上次语气这么温柔。』


『晚上不准备吃饭了,狗粮吃饱了。』


.......


“嗯,你要不要和他们打个招呼?”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朱正廷面对这种情况还是有点害羞,就直接跑出了房门。


“行。”


『哇,想不到酷盖rapper竟然对男朋友这么温柔,简直就是一只小奶狗啊!』


『咦!你们没看到贝贝身上的红点嘛.....我们昊哥应该是只小狼狗才对。』


.......


看着评论越来越跑偏,Justin无奈的开口说自己得出门了。



“黄明昊,你快点,别让我说第三次!”


门外传来一阵怒吼。


然后紧接着电脑一黑,大家就知道Justin这次又抛下他们去陪他家的猫了。


毕竟Justin家猫猫最大。





fin .










-----------------------


沙雕文学使我快乐哈哈


正贾车正式提上日程


最后ballball大家给我点评论( ॑꒳ ॑ )



【洋鸟消夏录】Painkiller

富贵有财汽修厂:

6月24日 00:00  DAY24


文/ @八大胡同保安队长 


心心评论蓝手~




00




其实人类趋利避害的原因源于教训,而非经验。




Justin扔掉了枪,之后撕开了手中棒棒糖的塑封,捏着糖棍抽了出来,塞进了嘴里。


酸味太过的柠檬糖果冲的口腔内的血腥气更重,Justin皱皱眉头,却还是用力地将其咬碎。




这是他自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遇事一定要吃一支柠檬味儿的棒棒糖。




他经历了这么多,背着一身的伤痕,却依然好好活在这世上。




所以他才固执地相信,棒棒糖是胜过一切特效药的存在。




口中的腥味儿渐浓,Justin忍住咳嗽,咽下了最后一口糖渣。




已经吃过糖了,就不会再痛了吧。


 




01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港区最大的黑帮头目遭人反水,死于对家的一次暗杀之中。对方为铲除一切后患,灭其满门,唯有头目恰巧参加夏令营的小儿子逃过一劫。




在Justin没有见到朱正廷之前,他的人生其实一直过的充实而平淡。




作为黑帮头目最小的孩子,他的家人有意识的将他隔离在势力漩涡之外。同家族里那些七八岁便要学习使用枪械的兄姐不同,Justin的寒暑假过的更像是普通的小学生那样,在夏令营和辅导班中悠闲度过。




所以,当Justin坐在朱正廷的身旁,从车窗内看到自己方才乘坐的那辆夏令营大巴轰然爆炸时,他毫无征兆的流泪了。




“你不要哭,也不要害怕,Justin。”




朱正廷将他抱进了怀里,抚摸着他的脸颊,手指上的老茧和细滑的手心在Justin的脸庞上留下了十足矛盾的触感。




“朱先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现在离开么?”




驾驶位上的是一位Justin熟知的保镖,平日被头目安排来照看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地位自然与旁人不同。




可他却称呼这个抱着自己的年轻男人为“先生”。




Justin泪眼朦胧的仰头看向朱正廷,他是那样的年轻,眉眼间有几分难以名状的熟悉,严肃却温和,是教人很轻易的便心生亲近的面相。




“不必了。”




他说完后抬起了手,方才抚摸过Justin脸颊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把漆黑的沙漠之鹰,枪响的时长甚至不够Justin眨一眨眼睛,便看到了放射状的血迹喷洒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啊。”




Justin对着面前打穿座椅的枪洞长大了嘴巴,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地音节。眼泪像是忘记该去何方一样,胡乱地在他的脸上流着。




“为什么啊?”




他茫然地对着前方问道。




他身边的朱正廷轻笑了一声,将手枪收回了腰后,变戏法般摸出了一支糖果,拆掉包装后递到了Justin的嘴边。




肤色奶白的孩子双眼还含着泪花,单纯的一点也不像是在黑道家族里长成。对方居然没有丝毫的警惕心,毫不设防的张嘴含住了淡黄色的糖果。




“真是个孩子啊。”




朱正廷叹息着说道,之后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兜头盖在了Justin的身上,像是用襁褓裹住一个新生的婴儿那样,将他结实的搂在怀中,抱出了方才乘坐的车子。




“因为他会杀了咱们两个的,Justin。”




朱正廷的外套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火药味儿,交杂成一种远比他声音更残酷的感觉,将Justin笼罩在黑暗之中。




隔着一层布料,Justin耳朵紧贴在朱正廷的胸口,不知道是因为急速的移动还是极力克制情绪,Justin听到的,是一阵杂乱的心跳。


那你呢?你又是谁?你会不会杀掉我呢?




Justin在黑暗中张大了眼睛,视线朝向上方的朱正廷,无声地在心中发问。




如果此刻掀开他脸上的那件外套,就能发现,朱正廷低头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情绪。




“但我会一直保护你的,Justin,一直。”




他像听到他心底的疑惑,认真地回答道。




Justin在见到朱正廷的第一眼时,就想要流泪。




柠檬味儿的棒棒糖慢慢融化在了口腔中,被外套包裹着的孩子沉默地流着眼泪,咽下口中的糖水。闷热将血腥气与硝烟的味道无限的放大,托抱他的人奋力地奔跑,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暗而颠簸,翻覆了他过去十年经历的所有。




Justin的童年在这一天被突如其来地闯入者粗暴地按下了停止键,而紧接着,对方喂了一支柠檬味的棒棒糖给他。




是甜的,并不太酸。




Justin之后一直都记得。






02




Justin是在自己十二岁生日当天才知晓朱正廷确切年龄的。




距离朱正廷把自己带走的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快两年的时间。这期间里,他跟随着朱正廷的步伐辗转在欧洲各个小国的乡村里,偶尔也会到像阿姆斯特丹般的大城市,不过多是为了朱正廷收到的那些看过便会将消息销毁掉的任务。




在咬碎了第四根柠檬味棒棒糖后,Justin怀抱中的糖罐里只剩下了画着草莓图案的糖果。


塑料糖棍被他咬在齿间玩着,一下下轻敲在下嘴唇上。他有些烦躁地降下了车窗,望进窗外的一片灯红酒绿之中。




荷兰,性与毒品的天堂,郁金香酷似罂粟的外表似乎昭示着这个国家靡丽的端庄。朱正廷走进这条红灯区之前只留给他一把手枪,一罐糖果和现金,还嘱咐他只要在两个小时后回到车上,这些东西任他支配。




Justin数过,糖果罐里的柠檬糖顶多只够自己吃一小会儿,而那些钞票却足够他去街上随便拉一个站街的女人来为自己开苞。




混蛋。




他恨恨地咬瘪了口中的糖棍。




明明把他当成要哄的孩子,却还给予他这样的放纵。那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Justin无从猜透。




三月初的阿姆斯特丹天气尚冷,被入夜后刮起的风倒灌进了领口,Justin一个激灵,将脑袋缩回了车里,有些失落地想要将车窗关上。




朱正廷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男人逆着红灯区整条街的霓虹走来,身量很高,宽肩细腰,一身淡灰的西装,头戴一顶同色的礼帽。他手中拎着一柄琴匣,信步穿过寻欢的人群,惹得路过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他,小声议论他。好像这样从头优雅到脚的男人不该出现在欢场,而该站在高级的西餐厅内,为衣饰考究的食客拉上一曲舒缓的舒伯特小夜曲一样。




只有Justin知道,那柄琴匣内装的不是音色清越的提琴,而是拆装后的L115A3式狙击步枪。




站在车窗前弯下腰的男人也并不是什么可以演奏出动人乐曲的艺术家,而是能够千里之外令人毙命,出场费高达六位数的杀手。




“送给你的礼物,Justin。”




朱正廷说话时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在仍有些寒冷的夜里如同能够杀人的凶器。




雾一样的呵气喷在Justin扒在床边的手上,他下意识向后靠,不想与对方离的那么近。


却正好为朱正廷塞到自己怀中的东西腾了地方。




是一个方形的纸盒子,彩色的包装上却绑着一条恶俗的粉色缎带。很像是女孩子过生日时会从父母手中收到的礼物,Justin生怕自己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装着一只可以玩换装游戏的洋娃娃。




朱正廷坐进了车里,搓了搓手后用钥匙发动了这辆车身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迈巴赫。




“不打开看看么?”




两束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黑暗,也照清了朱正廷脸上的笑意。




Justin眨眨眼睛,如果不是他离得近了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他甚至无法相信,笑的如此灿烂的朱正廷,在过去的两个小时内不知又送多少人下了地狱。




“是什么?”




他将盒子捧到朱正廷面前问道。




朱正廷好脾气地将自己送出的“礼物”接了下来,轻轻放在了Justin的腿上,亲手替他解开了那个其丑无比的粉色蝴蝶结。




“希望你能喜欢。”




盒子被从四面打开,里面装的是一个样式精美的柠檬奶油蛋糕。




“十二岁生日快乐,Justin。”




朱正廷的嗓音似乎有些疲惫,却轻柔到让人觉得如同盖着羽毛被般温暖。




“啊……谢谢。”




Justin盯着蛋糕表面上,用果酱写的“Happy Birthday”,有些出神的回道。




“别客气,许个愿吧。”




朱正廷伸出手来在他的后脑勺上摸了摸,手指上粗糙的老茧蹭到他后颈的皮肤,微微有些酥痒。




Justin缩了缩脖子,双手合抱在下巴底下,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了愿望。




朱正廷出神地看着Justin微微翘起的唇角,和雪白到要淌下奶一样的脸蛋,笑容僵在了脸上。




许完愿的孩子立马睁开了眼睛,想起来什么似的,偏过头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几岁呢,朱正廷。”




对方将车子缓缓开进了街口,驶入川流的街道。路旁的路灯在朱正廷的脸上分割出一条光与暗的界限,让他整个人的面容都愈发显得模糊晃动起来。




“下个月我就十八了。”




他们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朱正廷重新转过脸来,微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对于普通的十二岁孩子来讲,十八岁大概是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年纪,六岁的差距在普通人之间也足以拉出一道鸿沟。




十二岁的Justin却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欢喜地拿手指挖了一口柠檬味的奶油,满足地吃到了嘴里。




原来你才只有十八岁,那未来一定有一天,我会长得像你一样高,甚至比你还高;像你一样优雅,甚至比你更加优雅地站在你的身旁。




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说,你们两个,怎么那么像啊?




“为什么突然问我年纪?”




朱正廷腾出一只手来从纸盒抽出一张纸巾塞进Justin手里,疑惑问道。




“没事,好奇而已。”




Justin用塞到手中的纸巾擦净了被自己吮的湿漉漉的手指,咧嘴笑了起来。




我只是会因为与你更接近而感到欣喜若狂罢了,朱正廷。


 




03




Justin第一次真正与朱正廷一起出任务,是在他十六岁时的夏天。




六年的时间里,他视朱正廷是为唯一的标准和目标,于是他们越来越相似,谈吐,举止,甚至是身高相貌。他们有时还会被一无所知的路人误当做是双生的兄弟。




东方的面孔行走在布达佩斯的大街上总显得有些突兀,Justin跟在朱正廷身后,突然停了下来,朝广场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女孩遥遥行了个礼。




金头发的小女孩咯咯的笑起来,冲着自己的母亲跑去,惊起了她脚边觅食的白鸽。




朱正廷回过头,隔着振翅的群鸽望向行完绅士礼的Justin。




十六岁的Justin已经快要赶上自己高了,脸庞上还残存几分稚气,轮廓却已足够英朗。


他天生一副招女人喜欢的风流眉眼,就连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女孩也被他看的害羞,要去找自己的妈妈。




此刻,他站在白色的水磨石地砖上,复古的黑色衬衣领口却随意的敞着。在他的背后是见证匈牙利历史的青铜雕塑群像,历史的气息扑向他,让他即使站在平凡人中间,也像极了落拓的贵族。




Justin像是感觉到了朱正廷的视线,当他侧过身,果不其然看到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的朱正廷时,他突然笑了起来。




英雄广场之上,人群络绎不绝。白鸽在雄伟的加百列雕塑下停歇,吃着依偎坐在一起的情侣洒出的食物,发出“咕咕”的叫声。




Justin在那一刻冲着朱正廷张开了双臂,分明是拥抱的姿势,却恣意地如若一次飞鸟的展翅。他看到了朱正廷眼中的犹豫,却仍笑着将那个拥抱改为了一个洒脱的礼节。




这个动作顿留在Justin的弯腰上,他抬起下巴,目视着站在前方的朱正廷,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世界在那一刻飞速褪去了原有的色彩,黑与白的对比愈发的强烈。在Justin黑白的世界中,朱正廷成了唯一斑斓的色块。




“害怕?”




他眼中仅剩的“颜色”走近他,轻轻环住他的身体,让他站直,之后抱了抱他,问道。




“不怕,只是想吃糖。”




Justin回抱住对方的腰身,下巴在朱正廷的肩头上蹭了蹭。




“别撒娇。”




朱正廷拍了拍Justin的后背,笑着说道。




“没撒娇。”




Justin搂紧了朱正廷,将两人的胸膛拉得更近。




“没有撒娇,真的想吃糖。”




他重复道。


 




在之后Justin无数次以个人名义完成暗杀任务后,他都会找一处天台,躺在上面看着天空吃完一根柠檬口味的棒棒糖再回家。




这个习惯发源于他第一次与朱正廷执行任务的那个天台。对方趴在他的身边,指导着他在瞄准镜里对准了目标人物的眉心。




“任务完成了就给你糖吃。”




朱正廷最后还是妥协于Justin的“撒娇”攻势,却不让他在任务结束前如愿,生怕小小的一根糖果就分了他的心。




天台上的风毫无阻拦,于是在Justin与朱正廷靠在一起的肩头间直直吹过,带起朱正廷发梢上的香气,轻易便会被捕捉到。




他感到心脏没由来的悸动,细小的像是微弱的电流,却足以让他双手轻颤,失去了视野中的目标。




为什么?




他无声的问自己。




“想想我平日教给过你的,不要紧张,Justin,你一定能做好。” 




朱正廷轻柔的嗓音在Justin的耳畔响起,如同带着魔力一样,瞬间慰平了他躁乱的心绪。


目标重定,即将死在他枪口下的男人一身贵气,却在准星下卑微如蝼蚁一样。




他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闭上了那支用来瞄准的眼睛,子弹呼啸着穿风而过,千米之外,正在晨练的商界大亨在保镖众目睽睽地保卫下直直倒下。




“做的好,Justin。”




在望远镜中确认无误的朱正廷揽着他躺倒在地上,语气平淡,神情却欣喜地像是孩子拿回满分试卷的家长。




朱正廷伸出手在一旁的琴匣夹层内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支带包装的棒棒糖,拆开之后给了Justin。




Justin并没有以杀手的视角看完猎物的下场,可朱正廷的话却依旧让他清楚的认识到,那个与他仅在瞄准镜内单方面相遇的男人的结局。




他叼过棒棒糖,柠檬的酸味让他牙齿发涩。他像是一只离群又好不容易归队的小兽一样,钻进朱正廷的怀抱里,紧紧地抱住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朱正廷将Justin搂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茸茸的头发。这大概是他唯一还没长大的地方,微卷的头发呈现自然的焦棕,摸起来蓬松而柔软,像是小孩第一茬长出的头毛。


可对方到底已经不是那个流着眼泪,懵懂吃掉自己递上前的棒棒糖的孩子了。




“别怕,Justin,别怕,我在陪着你,你不要害怕。”




朱正廷说着,低下头拿嘴唇爱怜地轻吻着Justin的发顶,像是一个真正的哥哥,面对自己发抖的幼弟一样。




Justin在朱正廷的怀抱中张大了眼睛,他眼眶干燥,双目清明,这一次,他在自己的耳中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




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他在从正廷的怀中抬起头,看到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无声地发问。




在Justin后来人生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都独自完成着任务。只是他每每都要在结束之后躺在天台上,吃着柠檬味的棒棒糖,抱紧自己瑟瑟颤栗的身体。




像是那一日朱正廷对他做过的那样。






04




十八岁的Justin,已经越来越接近当年朱正廷的模样。




他们都爱穿黑色的衬衣,戴着一顶圆礼帽,用提琴匣分装枪械,无时无刻不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他在模仿他,如同孩子学着父亲,弟弟学着哥哥,总以为相像就代表着长大。




“Justin,许个愿吧。”




这是朱正廷为他庆祝的第八个生日。彼时,他们面对面坐在出租房内一张小小的餐几前,淡蓝色的刺绣台布上放着一块插满蜡烛的柠檬奶油蛋糕。朱正廷关上了屋子里所有的照明灯,跳动的烛焰将他们俩的身影投影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微漾着,如同带着水波一般。




Justin双手合抱,闭上了眼睛,第五次重复了自己在十二岁那年许下的愿望。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朱正廷。




他睁开了眼睛,看到对面的朱正廷含笑望着他。他的笑容被温暖的烛光渲染的更为柔和,好像能容纳所有的情绪。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朱正廷。



Justin沉默片刻,握住了对方摆在餐几上的双手,说道。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分辨,是什么样的冲动支使他问出这个有关一生的问题。


出乎Justin意料的,朱正廷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仍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静,甚至面上的笑容暖意尚存。




“你明白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么,Justin?”




他柔声地询问着,就好像面对自己一时说出顽劣之言的幼弟那般,语气谆谆。




你看,这就是这个人最聪明的地方。他明明早已读懂你的眼神,猜透你的心思,你直白的话语他也早已深谙其意。可他仍然要你亲自解释,要你成为这一切后果的负担者。




所以Justin在那一刻不得不鼓起勇气,又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能在此刻说出这句话,那之后,可能也不会有机会了。




“朱正廷,我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时候的Justin面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比起十六岁那年,他显然已更为成熟英俊。可他望着朱正廷的眼神却还像十岁那年,从对方手中叼过棒棒糖来一样,双目赤诚的让人无法对他的话语存有半分的怀疑。




米兰昆德拉说过,隐喻是爱情的开始。




而Justin在见到朱正廷的第一眼时,就想要流泪。




又或许这正是Justin爱情的喻体,因为爱情一如落泪,都是从身体里涌出的热流。




“我明白了。”




朱正廷回握住了Justin的手,如果他不是在那时欣喜于朱正廷没有当下拒绝,那他一定能看到,朱正廷那时看向他的眼神,有多少眷恋,便有多少哀伤。




他十八岁当天的夜晚过的混乱而糜烂,他和朱正廷在Justin的那张小床上做.爱。其实他紧张的要死且毫无经验,所以表现的窘迫异常。而朱正廷在那晚则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宽容。他耐心接纳着Justin的一切,仰首在Justin的耳边煽动他,鼓励他。




朱正廷带着枪茧的手指滑过Justin白嫩的脸颊,和他赤裸的脊背。就像是画家在画纸上落下的碳素线稿,注定将此后绚烂的油彩框于其中。




Justin双手撑在朱正廷身体两侧,俯视着他那双陷进情欲里的眼睛。




那是他从未曾见过的样子,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朱正廷,不再优雅,不再冷静,不再沉默。泛红的眼角含着欲坠不坠的泪水,那人轻轻勾住了自己的脖子,哽咽着哀求自己给予他更多。




原来,你动情时,是这样。




情事毕,他们相拥在一起。两具年轻的皮肉被汗水湿润,交缠抱在一起时有些许的滑腻感。可Justin却还是像过去八年间很多次做过的那样,将自己埋在朱正廷的怀抱里,眷恋的依偎着他的胸膛。




只是这一次,他终于敢坦坦荡荡地说:




“我爱你,朱正廷。”




 


Justin是被楼下商铺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绣着玫瑰的薄纱窗帘射入房间内,这是他和朱正廷在这间出租屋内唯一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居用品。杀手的职业注定了他们无法安居一隅,可朱正廷却在搬家的第一天就给Justin的卧室换上了新的纱帘。




“小孩子早上睡觉被阳光照到,会伤眼睛的。”




这是当时朱正廷的说辞。Justin从床上坐起来,懵懵懂懂地揉了揉眼睛,盯着窗帘上的玫瑰花怔怔地发呆。




之后他突然笑起来,低头将脸埋在膝盖上的被子里,发出一阵闷闷的笑声。




他回想起了昨晚,便控制不住地暗自欣喜。




“朱正廷!”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床边的余温告诉他对方应该是刚刚起床。可能是在做早餐,又或者是洗漱。总之,Justin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下了地,想要找到朱正廷,之后送给他一个情侣之间标准的早安吻。


他的心里头甜滋滋的,就像是常吃的棒棒糖化成了糖水,灌满了他的心。他跑出卧室,兴高采烈地呼喊着朱正廷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朱正廷?你在哪儿?”




Justin挨个房间看了过去,屋子里的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只是,他却并没有找到朱正廷。


“跑哪儿去了啊,大清早的。”




Justin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烦躁,他返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开机后播出了朱正廷的号码。




那张明信片也是在那时被他发现的。被反着压在台灯下,他将它抽出来,举到了面前。


电话没有拨通,那个他能够倒背如流的号码已经成了一串只有机械提示音的数字,Justin看清楚了明信片上的字,花体式的英文,符合朱正廷一贯的优雅。




“It’s just a dirty joke.”




这不过是一场卑劣的玩笑而已。




 


05


二十岁,不上不下的年纪,尚未脱离少年的青涩,却也会沾染上世俗的气息。




黑道之上,人尽皆知,那个新崛起的杀手形单影只,来去自由,他不在乎薪酬,只在意任务的难度是否具有挑战性。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长得像极了两年前那个突然销声匿迹的亚裔杀手。




忘记一个人的名字需要多久?




Justin说不好,只是当他听到朱正廷这个名字重新被提起之后,才恍然惊觉这是一个他已经足足两年没有再提起的姓名了。




朱正廷在他十八岁生日后的那个早晨离开,犹如一滴剔透的露水掉进了大海。Justin用尽各种方式去寻找,却发觉,这个男人的存在如同鬼魅,关于他身份的一切,除了姓名外,剩余的所有都无从追寻。




朱正廷在Justin十岁那年闯入了他的生活,那时,Justin甚至没能来得及细细问清楚他的来历。是那时莫名的信任让他选择跟随朱正廷,而其后的八年间,他们朝夕相处,不曾有一日分别。




所以,忘记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朱正廷用他毫无预兆地离开,与此后两年内的杳无音信,都足够让Justin接受,那个他用了八年时间去模仿,去靠近的男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Justin开始选择淡化这个人在他生命中的存在,他开始刻意的破坏自己许多残留着朱正廷影子的习惯。譬如,他开始穿其他颜色的衬衣,他不再用提琴匣装枪,而是改成了旅行袋。




又譬如,他表面上变得愈发热情健谈,开始喜欢讲冷笑话和荤段子逗弄酒吧里漂亮的女孩子。他也开始喝酒,尽管他的酒量并不算太好,但他仍然爱着酒精渐渐将他意识蚕食至模糊的感觉。




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些都是过去的朱正廷绝对不会去做的,他是那么偏好优雅,时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理智。




Justin很笃定的认为,这样逆向而行的方式,终有一天会渐渐消弭掉朱正廷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会是顺其自然的遗忘。




必须得承认的是,Justin这两年做得很好,至少,黑道上的人远要比他健忘的多,记住Justin的人越来越多,熟识朱正廷的越来越少。所以,当Justin从他新的雇主口中听到朱正廷的名字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茫然失措。




“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Justin。”




原本只需要派出任务,支付薪酬,然而这一次的雇主却不远万里自港区飞至欧洲,也一定要与Justin面谈。




“在正廷失败后,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对方操着一口带些港地口音的中文,那是Justin人生前十年中最熟悉的语言,可此刻,他却陌生的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失败?朱正廷?什么意思?”




在他们这一行里,“失败”意味的不是一次成功前的彩排,而是一场于人生的谢幕。




枪膛内的子弹一旦飞出,便不能回头,杀手也是一样。




Justin这些年刻意的接下一些难度系数极高的任务,绝非是为了送死。他身体上的伤痕昭示着任务顺利地达成,以及过程的艰险。




可他却绝不敢“失败”,因为如果失败,就没命在了。




对方略有些惊讶地看向Justin,见他确实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两年前,差不多在二月的时候,正廷在一单任务中失手了,所以……”




Justin默不作声,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那人被Justin眼中流露出的悲怆憾到了,就好像目睹着遍野的春草在一刹那间尽数枯荣一般,被抽光了所有的生气。所以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声道:




“我很抱歉,我原以为你知情,他— —”




Justin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他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脸上仍然是那副近似于职业化的淡漠平静。甚至是在他开口时,声音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来找我?”




前来雇佣他的男人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打量着Justin,微笑着说:




“因为,你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正廷不在了,我能想到人也只有你了。”




那人看了Justin片刻,又叹了口气道:




“Justin,你们不愧是亲兄弟,你现在这副表情,真像是当年的正廷。”




Justin双眼倏忽大睁起来,“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雇主,满脸愕然。




杀手用来端枪的右手不受控的颤抖着,突如其来的麻痹感沿着脊柱上行到头颅。他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动着,耳道内充斥着嘈乱的杂音。




他近乎茫然失措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双眼一眨也不眨。




“你还好么,Justin?”




对方疑惑地问道。似乎并不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巨大的顿悟感如同自头顶灌下的一道雷,Justin跌坐回座位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原来如此。”




掌心的纹路渐渐浸泡在了温暖的液体里,Justin低笑了一声,颓然说道。




难怪你会在我十岁那年出现。




难怪你陪伴我八年。




也难怪,你会在那晚之后无声无息地离开。


早就知道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原来是你。




这个世界,果真如你最后所写一般,太可笑了。


 




那个自孩提时陪你成长至青年的人,有多重要?




Justin用了八年去模仿,追赶朱正廷,又用了两年时间想要将朱正廷的残影从自己身上剥离。




所以,他后来故意接下那些近乎不可能的任务,哪怕是受伤之后也会利落的解决掉目标,从未失手。




他想等到朱正廷回来的那天,亲口告诉他,你瞧,我已经可以与你比肩,甚至保护你了。


他像是个赌气的孩子,任凭身体上的伤痕堆叠。但只要一想到朱正廷看到这些时,眼神里或许流露出心疼的表情,说不定还会递给自己一根柠檬棒棒糖,再揉揉自己的头发。Justin就感到一阵喜悦。




像是真正的久别重逢那样。




“我不想再像你了,朱正廷,因为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Justin在接下任务后的那个夜晚失眠,他靠在窗框边,向着天幕上漫天的星子,认真地说道。




他不知道这其中闪烁着的那一颗是朱正廷,但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听到的。




“最后一次了,你猜,我会不会超过你呢?”


Justin伸出手,闭上一只眼睛,对着天空作出一个瞄准射击的姿势。




Game Over.




他在心中默然道。


 




06




其实人类趋利避害的原因源于教训,而非经验。




他在朱正廷走后愈发嗜糖,偏偏十年如一日的吃着同一品牌的同一口味。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清楚的认识到,原来他赖以为支撑的柠檬棒棒糖,味道如此的酸涩腥人。




他在最后一秒与目标同时扣下了扳机,只是比起当场死去的对手来说,更幸运的人显然是他。




Justin靠着身后的墙,慢慢地坐了下去,期间仍保持着腰身直挺,像是莎翁戏剧最后一幕里,缓缓倒在舞台上的李尔王。




他想象着两年前的朱正廷,可能是以同样的姿态下落,他想他在流血时大概不需要吃糖,也一定不会喊痛。




“他妈的。”Justin低啐了一声,捂住腹部汩汩流血的伤口,嘴角咧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我还是超过你了,朱正廷……”




可惜你看不能看到了,不过,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见面了。




他再一次为可能到来的久别重逢感到欣喜,然而腹部伤口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了起来。




融化尽的糖果并没有带来预想之中的缓释,又或许这是Justin在这两年内不断印证,却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能抑制他疼痛或悲恸的,从来不是这一只小小的柠檬味棒棒糖。




“其实我好想你啊,哥哥……”




他闭上了眼睛,喃喃说着,完成了他这一生无限向朱正廷趋近的最后步骤。




 


还有什么你未曾知晓?




他第一次见你是在夏令营的大巴车上,车上那么多的孩子,他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以为那一天的棒棒糖是巧合么?




不,那是他作为你的兄长,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他本来还打算送给你一枚子弹,因为少年的他是如此厌恶你的存在。同为你们父亲的儿子,你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儿子,他却是被抛弃,被遗忘,又被利用的那个私生子。他的双手过早沾上了鲜血,所以他疯狂嫉妒着你的天真与单纯。




可你那时却顺从地吃掉了他递给你的棒棒糖,你知道么,你完全信任的眼神救了你自己,却也同样害了他。




他本该是这世界上最无牵无挂的旅人,生来自由,骨缝里都透着风的味道。所以你不该一次次的问他要糖吃,又钻进他的怀抱。因为化成浆的柠檬糖会沾在他的脚下,让他不得不停下。而你又太像是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他从上而下,由内到外的裹缚着,令他寸步难行。




在你们相处的八年时光里,他无数次审度你,揣测你,他甚至将你一起拉入泥潭,教会你的双手也浸染鲜血。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抛下你。




你十八岁的那个夜晚是你们二人相距最近的时刻。你为他第二日清晨的不告而别而怨怼他整整两年,你以为他在割裂,在挣脱,甚至是留给你的卡片都被你视作是他最后无情的嘲讽。




“It’s just a dirty joke. ”




正确的事情发生在错误的人身上,最终成了一场卑劣的玩笑。




你,我,这个世界,都只是构成玩笑的只言片语而已。




但你错了,Justin。




他只是在寒风凛冽里中走过了太漫长的征程,所以他才肯为了守护片刻的春光付出一切代价。你是他这一生中短暂的明朗,他在写下那张卡片前都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可当他停笔时,他多么希望,与你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个可以重头来过的玩笑。




人生可以回顾,却永远无法回头,这本身就是上帝同世人开的最大的玩笑。




Justin,你这十年来不间断地去模仿他的冷静和内敛,却不知,他在心底有多么艳羡你的坦诚和热烈。




你更不会知道,在选择离开的那个夜晚,他站在你的房间门口,穿着一件纽扣没有系完的黑色衬衣。他学你当年在布达佩斯英雄广场上的样子,向正在熟睡的你,潇洒行完了他此生唯一的绅士礼节。




他在转身离去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不是再见,亦不是永别。




而这,就是他全部的回答了。


 


E.N.D


 


 皮下有话说:我们活动前定的规矩是“搞BE罚3篇HE”,请告诉皮下队长该不该罚:)



夭寿啦!床垫子成精啦!

第七种玩家:

虽然只是碰碰车,但16🈲

全篇都是我的胡说八道,毕竟建/国以后不准成精

中二画风预警

可以先看正常画风的引子




"http://baozaonuhai030.lofter.com/post/1f6826ce_eeb9cb39" >夭寿啦,弟弟听到啦<





——————————————————


一、
我,一个床垫子,从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我有意识。

这很扯淡,但真的有。我能感到有人在我身边说话,轻柔的为我贴上标签——我看不见,应该是合格证——然后被装进箱子丢到库房。

那里黑漆漆的(瞎说的,我根本看不见,就是想卖惨),不知道呆了多久,因为我也看不到时间。周围大概都是我的同类,但我不会说话,所以无法跟他们交谈。我直觉认为,他们都是普通床垫子。

我脑子里有很多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浑浑噩噩,好像了解很多,又好像懵懂无知。

有一天,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抬一百张出来,有个节目组急用。”

我就这样跟着九十九张床垫子一起离开了。

一阵颠簸之后,有人抬着我:“这个放下铺。”



二、
很快,有四个男孩住进我的房间,还有三个天天来串门。

他们每天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我听久了也有点崩溃,借用一句他们嘴里的话就是:“哎呀妈呀,脑瓜儿疼啊!”

偶尔闹到半夜,这时会有一个男生大声呵斥:“贾思廷,饭沉沉出去!”

我知道,说话的男生叫猪正停——很难听的名字。



三、
睡在我身上的是贾思廷。不知道他的体重是多少,感觉很轻。每天软软的卧在我身上,并不会给我造成多大的负担。我觉得我的寿命还有很长。

但是现在,我大概命不久矣。

不幸起源于那一天,屋里来了很多人,比平时还多。他们聚在一起讲故事——鬼电梯什么的。

真无聊,无非就是一个电梯精的故事嘛,我还是床垫子精呢。

其实大家也没有很害怕,除了猪正停,他颤抖着说不准再讲,还把大家赶走了。

半夜,他悄悄爬上贾思廷的床。贾思廷嘲笑他:“猪正停,你这是干嘛呢?”

“闭嘴,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咱俩一起睡不好吧?”

“得了吧,以前不是天天……”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脱衣服,听不太清。

从那天起,我身上躺了两个人。

苍天啊!我是张单人床垫子啊!不要搞我了,我很可怜的!我身体要被搞垮了啊!

让我更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四、
那天,节目组暂停录制,放假休息。饭沉沉和黄新村回家,宿舍只剩他俩。

“今天看什么?”猪正停问。

“嗯……看这个吧……”

他俩每天都看电影,今天的电影内容大概是男女生谈恋爱,不过总打架,女主角拼命喊不要不要,男主角坏笑着说来嘛来嘛,再来一次,让我听了很不舒服。

我身上这两个人很奇怪,他们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像生病了一样。

“猪正停……”

“…………”没有回答。

“你硬了。”

“闭嘴!”

“二十二岁真了不起。”

“呵呵,十六岁也了不起。”

“我帮你吧?”

“……黄名号,你想什么呢!”

忘记告诉你们,黄名号是贾思廷另外一个名字。呵,你们肯定知道,不知道的开除粉籍。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猪正停,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你是我关系最好的弟弟。”

“弟弟?那昨天在练功房你为什么喊我名字?”

又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对不起。”猪正停的声音有些奇怪,好像在哭。

“我错了我错了!”贾思廷急了,“我不是故意的,别哭好吗?”

猪正停哭声更大。

“猪正停!你真是笨死了!”

“对!我就是笨,你别管我!”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哭声戛然而止,变成奇怪的呜呜咽咽。

“唔……嗯……你……你干嘛亲我!”猪正停喘着粗气。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是哥哥弟弟的那种,你知道我的意思。”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

接下来是一阵窸窸窣窣,这个声音我听过很多,是在脱衣服。但这次不一样,猪正停可能是有点冷,不愿意脱,拼命抗拒:“不要……嗯……别……”

慢着……他的语气有点像刚才那个女主角……

这剧情……我见过啊……

????????

????????

????????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也要打架!

“哥……你好大,我快握不住了……”

“你赶紧放开我!”

“不要,我也硬了。”

然后是一阵颇有节奏感的摩擦声。贾思廷一直没说话,猪正停倒是仿佛溺水般,嘴里嗯啊不停,搞得我很想去救他。

他哼唧半天,突然声调拔高“啊”的一声,然后大口喘着粗气。

猪正停正拼命喘息,突然嘴巴又被什么堵上,好像是塞颗糖果放进去。他含着不停咂吮,发出黏腻的液体声音,持续很久,间或夹杂着急促的气息。

“别咬!”贾思廷痛苦的说。

“唔……”

“猪正停,你有润滑液吗?”

“我怎么……呜……可能有那种东西?”

“那怎么办,我担心你受伤。”

“…………黄名号,为什么在下面的是我?”

“嗯???不……不是,你想想,咱俩CP叫贾正,大家都知道谁上谁下啊。”

“所以呢?”

贾思廷嘴都瓢了:“我,我,我……”

“我劝你考虑清楚,咱俩谁在下面。”

真是磨叽,打架还要分出上下,无聊不无聊。他们争执好久,最后猪正停说什么看贾思廷年纪小,让着他。

我很感动。真是好孩子,打架也讲究基本法。

后来,他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关于内容,没啥意思,无非就是“你轻点”“不要这样”“啊……我要死了”之类的。猪正停真的辣鸡,全程挨打,我猜你们也不想听,就不讲了。反正按照他俩打架的频率,我也活不长了,早晚得坏。

唉,咱们有缘再见吧。


【珺哲】别说没爱过

团子君:

记错歌名的1w+滑跪道歉,这首歌真的很好听
一发完,各种预警


NEXT二巡的第四站订在了北京,为了纪念回到作为NEXT一员第一次与粉丝见面的地方,李权哲特意将头发染回了粉色。


一出机场便是震耳的欢呼声,虽然因为行程问题只有黄新淳,丁泽仁和他三人一同出发,可粉丝的热情程度分毫不减,李权哲迎着四周咔嚓咔嚓接连不断的相机声拽着新淳包上的小挂饰一点点的往外挪。


一位粉丝正举着手机随着大部队前进,手机壳上是他连成一串的表情包,李权哲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小粉丝见缝插针忙把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


“哥哥这是我找了好久的礼物,收下吧…”


李权哲向四周看了看工作人员正在前方开道,他小心的伸出手接过粉丝手中的小铁盒迅速塞进了兜里,礼貌的鞠躬谢谢并覆上甜甜的一笑。


提前一晚到达北京入住酒店后大家便都趴在床上不想动弹,工作人员再次挨个确认明天场馆彩排的相关安排后礼貌的带上了门。


出道的第三年公司给他们安排了一人一间的大床房,不用再像原来一样两三个人住一间为了抢浴室还幼稚的用牙膏在门上写字催促。原来睡觉前巴拉巴拉总聊个没完,自他们行程紧凑后七人的小群聊再也没有出现过开屏99+热火朝天的繁荣景象。


虽然怀念着过去的种种但李权哲还是很感谢单人间这种安排的,这样挺好,只要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里就能避免见到不想见到的人。


一个人的房间到底空旷,李权哲在床上半梦半醒了一整夜,到了早上却又觉得困得厉害,婉拒了队友的早饭邀请李权哲一拉被子蒙在头上,这才好好的睡了一觉。


起床后随便吃了点午饭,到达场馆时已经近三点了。确认丞丞的飞机还在天上盘旋晚一小时才能到后工作人员立刻套个牌子在脖子上站到了丞丞的位置上,大半月没见的六人还没来得及相互打招呼见工作人员这么积极也不敢怠慢长腿一迈就往台上奔。


彩排了近两个小时后七人得到了一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朱正廷使了个眼色范丞丞一口一个姐姐的立刻围了上去,下一秒朱正廷和Justin便消失在了原地。丁师兄在舞台一角自拍了N张都觉得不太满意,小黄人适时伸出了援手并取消了APP上奇怪的滤镜。李权哲刻意的左右看看没见到毕雯珺的身影这才舒了口气,耷拉着步子准备去后台找个沙发躺一躺。


门打开后立刻关上还不进去似乎对房间里的人不太尊重,李权哲已经在心里疯狂暴打一百次他这开门又快又猛的不良习惯,可此时四目相对脑子也转不动了,愣是没找到借口,一咬牙大跨步同手同脚的就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的毕雯珺拿着剧本靠在沙发的一角,见门忽然被大开刚准备起身打招呼,看见来人是李权哲后整了整身上黑白的格子外套偏过头继续看剧本。


毕雯珺最近接到一部偶像剧的男一,为了符合人设头发被强行染回了黑色,刚彩排完黑发乱糟糟的搭在一起,不是光鲜亮丽的精致妆发,却跟记忆里那个初次见面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挥洒汗水的身影重合。


李权哲收回视线,靠着沙发的另一边僵硬的坐了下去,二人像碰巧上了同一班公交车的陌生人一样并没有多余的言语,整个房间里只剩空调隆隆的运作声。


“快快,待会儿经纪人哥哥就回来了,十分钟内解决完毕!”


迷迷糊糊的听见朱正廷的催促声加着Justin与范丞丞的嬉闹声,李权哲睁开眼时一旁的黄新淳正将芝士条往嘴里送,见李权哲醒了又顺手拿了根塞进他嘴里。


“这么吵都不见你醒,一开吃的立刻就睁眼了,你闻着味醒的吧?”


李权哲懒得动弹就着他的手咬了下去,味觉被激醒饥饿感立刻传来,瞬间加入消灭粮食的大队中。


“衣服啊衣服!地上都是油!”


自认有洁癖的队长捡起李权哲掉在地上的衣服丢回了沙发上,李权哲看着熟悉的黑白格子,又看了眼桌子另一边穿着白T咬着汉堡的毕雯珺,到了嘴边的谢谢随着入口的芝士又咽了下去。


感谢官方站位二人在互动环节并没有什么交流,结束时大家擦着汗一次次的鞠躬感谢,回到后台刚换下演出服又要赶各自的行程。


李权哲咬着手里的面包片目送毕雯珺快步穿过后台和助理上了车,手上还拿着那件沾了油的外套。短暂的会面结束,他们之间仍没有说过一句话。


说分手时李权哲还天真的以为能继续做朋友,他还是他的雯珺哥,他还是他的李权哲,一切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可李权哲没想到自己在幸运的感受到毕雯珺的深情后迎来的不是原点,而是冷漠的绝情。


“李权哲,你爱过我吗?”
“没有。”


“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可他最好的哥哥现在连一个背影都不愿意留下。驶离的汽车转个弯便出了视线,李权哲转身回服化间换衣服,顺手将被自己无意识捏成一团的面包丢进了垃圾桶。


突然发生的事件我们称它为意外,它不是个贬义词可一说起来大多人想到的都是不幸,比如忘在玄关的雨伞与便利店外避雨的你,比如丢在出租车上的钱包与大门外疯狂翻找门禁卡的你,比如打着左转向灯起步离开的末班车与百米之外放弃追赶的你,比如…


比如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杯与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的他。


“我们巡演才开始啊!你们凭什么让他出事!”
“权哲…”


“我不信!”
“我不要…”


灯火辉煌的街道点亮了凌晨的夜,回到房间后李权哲已经没有力气将房卡插入卡槽,他靠着门借力站了会儿,而后摸索着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的应急灯时不小心带掉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玻璃杯与地面传来的破碎声敲醒了黑暗,他抱着膝盖靠着墙蹲下,咬着牙将抽泣声咽进了肚子里。


“太惨了吧,一天前才官宣的戏官博直接删博了。”
“何止,团体巡演都不参加了,官方说是身体原因。”


跟着舞蹈老师苦练新专舞蹈累到筷子都快拿不住的李权哲被一旁工作人员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凑过去一看,微博的服务器已被挤爆刷不到一条评论。


“年轻人啊,吃的就是偶像这碗饭,不到三十就找对象,唉…”
“和正当红的恋人约会,估计也不是真爱,想毁他吧!”


李权哲打开手机按了几次刷新才刷出消息,原来是最近当红的偶像组合成员被拍到了深夜约会,点开刚好刷开了评论,李权哲按照热度一条条的往下刷。


[退团吧,别害了其他六个哥哥! 赞7083]


[官宣都删博了还不是真的吗?唯六! 赞6232]


[在巡演之前爆出这事,你是想毁了这个团吗?知道哥哥粉丝能打,求求别带我小破团!祝哥哥和我们六个小哥哥都能走花路,顶峰再见吧。 赞5542]


[哥哥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赞3856]


[……]


“沉淀转型吧,磨练磨练演技接个好剧本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
“吃偶像这一路还想着恋爱,这要在邻国就要被封杀啊。”


服务器又卡了,李权哲无奈的放下手机拿着筷子夹了口米饭送进嘴里,味如嚼蜡。


刻意没做电梯的李权哲在窄小的楼道里扶着栏杆慢慢的向上走,他没有什么饭后消食的好习惯,只是觉得有些难受,像是吃的太多有什么东西抵在心口咽不下去,又像饿到不行所有神经都被扯着般抽痛。


出道两年,从选秀节目的被期待、被嘲笑、被喜爱、被攻击,黯然退场,到现在聚光灯下闪烁的应援灯与各种代言综艺的邀约,他们没有被忘记,他们正越来越好。


李权哲18岁的生日是在练习室度过的,那时NEXT的正规一辑发售在即,正廷哥Justin和丞丞需要兼顾NPC年末繁忙的团队活动没法回来,他们四个为了合舞在练习室里从天亮练到了天黑。


打开手机时祝福的信息收到了不少,Justin他们估计在忙巡演没睡,还饶有兴致的掐零点拍了视频发送过来。


练习室里四个人围在一起开着视频链接同屏幕里挤在一起的三人一同吹了蜡烛,丁泽仁起哄的偷偷买了酒,李权哲激动的拿在手里开瓶喝了个干净,并表示下次的鸡尾酒推广自己一定会有姓名,惹得视频那端的Justin连翻了几个白眼。


虽然是冬天的夜晚可回到寝室时李权哲的脸还是红的厉害,毕雯珺帮忙开了暖气并帮他脱掉了厚厚的羽绒服,还没把人带到床上李权哲就环着毕雯珺的腰不撒手。


他不记得自己借着酒劲说了什么,可他记得毕雯珺带着薄荷糖味的吻与最终落在自己口中的薄荷糖。


十八岁的他事业蒸蒸日上,爱的人就在身边,爱情与梦想相交在一起,没有人比他更幸福。可是为了事业他们的爱情必须是秘密,是秘密就会有被揭开的那一天,李权哲没有理由让自己成为整个团队的定时炸弹。


短信叮咚的提示音在这狭小的区间里异常清晰,李权哲点开手机,雯珺哥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他还特意在备注后加了颗红心。


[去哪了?给你带了奶茶,快来舞蹈室。]


一层台阶之隔的舞蹈室,静下心来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短短14个台阶,李权哲走了近五分钟,而后推门而入。


我是做了世界上最蠢的决定,还是说了世界上最蠢的话?


[咚!]


外套里的小铁盒随着李权哲大幅度的砸墙动作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走上前去从玻璃渣中捡起盒子里的东西,一个不留神手指被划了一道他却毫不在意,平时一个小伤口便气呼呼去找创口贴的人此时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盒子里是三张小猪佩奇的纹身贴,粉丝送的礼物千奇百怪却又精致可爱,他小心的将纹身贴从玻璃渣中拿了出来,借着灯光看贴纸上玩着泥坑的佩奇。


[take you back to 12 hours ago]


纹身贴后印着几个英文的花字,简单易懂的一句话却让李权哲乱了心神。


回到12小时前又能怎样?为什么不能回到12年前呢?


那时他一定会做一个爸妈希望的乖乖仔,努力的长大,努力的学习,在高考后去追一场有毕雯珺的演唱会,那时可能是六个人的舞台,也可能有其他人代替了自己的位置,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李权哲不用太前排的票,在看台上举着灯牌看到LED上切到的他的笑容,不用太近,知道他很好就够了。


哪有什么做梦的权利,李权哲苦笑着撕开纹身贴贴到了手臂上,他还带着一丝的希望。


如果不麻烦的话,请给我一个梦吧…


事发前12小时


“吃饭吗?”
“不去,困…”


“那我和泽仁去了?”
“嗯…”


床头柜上的药瓶拿起又被放下,药片间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小,可埋在被子里的李权哲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是药三分毒,别老吃这个!”
“嗯…”


听见关门声后蒙着头在被子里趴着的李权哲这才探出了个粉色的脑袋,像是刚破壳的小鸡般睁大眼睛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没人后才一点点的从被子里出来。


再次确认了手机上的时间,他又使劲的掐了下自己,小臂上立刻红了一片,痛,特别痛,可他却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疯狂的滚开滚去,直到一个惯性摔到了地上。


床头的安眠药被带倒哗啦啦的洒了一地,李权哲捂着脑袋站了起来,看着手臂上贴着的正玩泥坑的小佩奇,将地上的药片一粒粒捡起来揉了揉胳膊去行李箱里扒了件长袖出来。


同样的彩排让李权哲有些恍惚,结束后看见朱正廷帽子一扣就拉着Justin往外跑时他甚至想到了不久后芝士条的甜腻。


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梦吗?


李权哲不带停留的快步走到休息室前,单手握住门把后却又停住。他想听到毕雯珺的声音,不是彩排时四周音响传来的歌声,他想让毕雯珺不要离开他的视线,他想碰到毕雯珺的身体,确认那里不是冰凉一片,确认自己的手指在触碰后不会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毕雯珺,毕雯珺,毕雯珺…


李权哲轻轻的拧开门锁将门开了个小缝,快速窜进后关上了门。


“下午好。”


他靠在门前不敢上前,只能僵硬的扯了个笑容打了个招呼。毕雯珺并没有抬头,翻了一页手中的剧本继续往下看。


听不见我的声音吗?


李权哲心里一紧,即使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反复确认了自己没有开上帝视角是真实存在的,可毕雯珺的不理睬让他再次陷入恐慌。


碰一下他,碰一下就知道…


“雯珺哥我的房卡找不到了,你帮我…”


“李权哲,你很无聊吗?”


剧本被摔在了桌子上,毕雯珺暼了他一眼,拿着剧本绕过桌子大步向外走去。


“找其他人陪你玩这幼稚的游戏吧。”


“雯珺哥我护照不见了!”
“雯珺哥我钱包丢了!”


“雯珺哥我…”
“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毕雯珺拿着夹着护照的钱包敲了下小孩的脑袋,在小孩撒了一床的卫生纸香水润唇膏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扒出了身份证和签证塞进了钱包。


“以后去机场跟着我。”


毕雯珺拉开包,将李权哲的重要证件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入了夹层。


“我后来的,该走的是我。”


分手后毕雯珺刻意的躲避让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少,这一年他的微信头像已被挤到最后,李权哲以为自己已被这一年的冷漠锻炼的刀枪不入,可毕雯珺一句话,他便千疮百孔。


我从来没有把这当游戏…


不,是游戏,毕竟我从来没爱过你…


丢三落四的毛病已经被助理强行改正了,他在机场不能再随意的东张西望,有些路他必须一个人走下去。曾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过泥泞道路的人却在满是鲜花的道路上与他相背而行。


越走越远,顶峰不见。


李权哲最初单纯又幼稚的想着十年之后去掉偶像的标签再重新追逐,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年的单方面冷战早已让他心灰意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爱你,已经是现在喝再多酒醉的再狠也说不出口的话。


你一路繁花,就好。


回到休息室时桌子上摆满了工作人员买来的盒饭,黄新淳向他招了招手,待他坐下塞了个汉堡给他。


“正廷偷渡回来的,不知道你跑哪去了只给你留了这个,经纪人哥哥刚刚出去了,快吃!”


李权哲窝在黄新淳身后,看了一眼开盒饭的毕雯珺连咬了几大口将汉堡吞进肚子。


演唱完所有曲目后七人并排站在了舞台中央,李权哲飞快的去一旁拿了七瓶水依次分给成员们,余光暼到最边上的毕雯珺打开瓶盖咽了两口后暗暗松了口气。


“辛苦了!”


安可后黄新淳贴心的在后台给每个人送了水,李权哲摇摇头表示不用,抱着从舞台上拿下的水不敢走神,他明显的感觉到下舞台时毕雯珺就在揉太阳穴,安眠药的药效上来的快,他不能任由着人倒在后台。


还好毕雯珺知道往休息室走,李权哲慢了半步跟上去,打开门时毕雯珺已经躺倒在了沙发上。


“雯珺呢?不是说要回剧组吗?”
“太累了睡了,我见雯珺哥安可时就不怎么舒服…”


李权哲比了个嘘的手势带上了休息室的门,路过准备去服化间换衣服的黄新淳碰了下李权哲的胳膊询问发生了什么。


“说了跟剧组请了两天假他上台前还跟我说要今晚走,你看这拼的…”助理站在门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发了几条微信,得到回复后开口道,“说好了,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回。”


见助理哥哥要走,黄新淳立刻跟上:“那哥哥能先送我回下酒店吗?我答应了妈妈今晚和她视频聊天,想先回酒店和她多说会话。”


见助理点头黄新淳拉着人就想走,想到自己还未来得及换的演出服,将手里的剩下的半瓶水顺手丢进了垃圾桶后小跑着去服化间换衣服,走时还不忘跟李权哲摆了摆手。


看着黄新淳消失在拐角李权哲这才舒了口气,沙发上的人还没醒,看来药效不错。手中从下舞台就拿着的矿泉水瓶子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抠烂了,荡了两下瓶子,底处还有未化开的小半块白色沉淀,他不敢加太多安眠药,害怕真的有副作用对人产生影响,思来想去还是只加了一片,明明自己每次不加考虑的一仰头两片便吞了进去,可什么事一牵扯到毕雯珺,他的胆子变得小之又小。


他是敏感体质吗?他对这个药排斥吗?一片能让他睡着吗?两片会不会更有保障?


反正有三张纹身贴不是吗?如果不可以…


他从来不忍心让他受半点伤害。


可我得到的是什么?你的视而不见,你的避而远之…


真不划算!


李权哲丢掉了手里的矿泉水,轻声坐到了毕雯珺身旁,他小心翼翼的侧了下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毕雯珺均匀的呼吸带着点温热,靠近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李权哲便忍不住快速眨着眼睛眨掉眼眶中的泪水。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好划算,你还在这里,怎样都好划算。


“这是怎么了?”


换下演出服与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后丁泽仁回到了休息室,一开门见有人在这休息着实被吓了一跳。


“雯珺哥说他头痛,我可能把包里的安眠药当成感冒药给他了…”


“对,有个哥哥好像跟我说过在酒店帮雯珺哥订了房间,走吧,一起?”
“嗯。”


毕雯珺是一路揉着太阳穴进的酒店,李权哲放心不下,硬是跟着人进了房间。


“我没事,你走吧。”


见毕雯珺坐到床上李权哲的确没什么理由再待下去,转身一开门丁泽仁便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新淳还没回来!”


李权哲的心不自觉的咯噔一下。


“不可能啊,新淳明明…”


嘀嗒嘀嗒嘀嗒…啪!
分针与秒针重合,一起跳到了12。


手机铃声伴着振动欢快的跳跃着,丁泽仁看了眼屏幕,“是经纪人哥哥的电话。”


李权哲离开毕雯珺的房间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撞到了门上,他能感到刘海下的额头在隐隐作痛,伸手摸了摸,有点肿,没有流血。


什么事只要不牵扯到血液,那一定不是最糟糕的事。


“小哲!”


他听见毕雯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他却固执的大力关上了房门。


他没有追上来。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兜里的小铁盒,果然,里面的小猪佩奇只剩下两张。他小心的拿出,却发现两者背后的文字相同。


[half the time]


明明是最基础的英语单词,可拼在一起却让人难以理解,是随便哪一张都可以吗?


李权哲使劲甩了甩脑袋,他不懂,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为什么会有相同的结果?相同点是什么?


车…


正廷哥Justin和丞丞一起来的,演唱会结束后有综艺拍摄需要去正门乘来时的车赶飞机,毕雯珺从剧组来的,车停在南门,他们三个从酒店来,车也在南门。南门有两辆车,今天新淳走时坐的…


是毕雯珺出事的那辆。


“我想早点回去和妈妈视频通话。”


阿姨现在会不会还在满心期待的等儿子的电话?


事发前6小时


李权哲舔了舔嘴角的番茄酱,酸酸甜甜的还没等他回味朱正廷一张抽纸拍了过来。


“快吃完换衣服化妆去,cody姐姐在催了!”
“好!”


匆匆换好衣服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上妆的李权哲这才有时间梳理现在的情况。


他吃了朱正廷和Justin偷买回来的芝士条,那今天仍是毕雯珺出事的那天,只是时间…


[half the time]
时间减半?


安眠药还在床头放着,这会儿出去买也不太现实,可李权哲实在想不到什么好方法让他们都避开第一辆车,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


“晚上等我一起回。”
“好。”


黄新淳答应后李权哲又去问了丁泽仁,丁泽仁冲他比了个OK。


中场换服装时李权哲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顺着后台跑了大半圈才找到毕雯珺的助理。


“哥哥舞蹈老师说刚刚看我们新编舞的舞台效果不太好,雯珺哥让我跟你说声今晚要再练下明天再回剧组。”


不带喘气的说完一段话后李权哲被憋的直咳嗽,助理哥哥帮忙拍着背说着知道了李权哲听到这三个字后一扭头就往舞台冲。


演唱会结束后李权哲小跑着跟上毕雯珺的脚步,毕雯珺回到服化间准备换下演出服,谁知还未来得及关门,李权哲就挤了进来。


“雯珺哥!”


李权哲喊了声后似乎岔了气,捂着肚子蹲下咳嗽了半天才好些。


“谢谢你的外套…”


李权哲缓过来时有着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拦着他,拖住他,把他关在这个屋子里!可当对上毕雯珺担心的目光时,他想到的只有搭在身上被自己弄在地上沾了油的外套。


“不客气。”


李权哲发誓,这是分手以来听见毕雯珺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三个字,带着疏离却又温柔的致命。他忽然想到刚出道时淋雨演出后发烧到头痛的夜晚,毕雯珺将他揽在怀里温柔的哄他睡觉直到天亮。


如果我再病一次,你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关心我?


李权哲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他头上跑出的汗水不掺假,他想试一试,试一试…


下一秒便被毕雯珺抱到了椅子上,李权哲兴奋的咬着嘴唇,拼命忍住雀跃的笑容。


毕雯珺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后眉头微蹙,李权哲乘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雯珺哥,带我回酒店睡会好不好,我有点困,我想和新淳泽仁哥还有你一起回去…”
“大家一起…”


大家一起,不能漏掉任何人。


“好,你趴会儿,等我下。”


李权哲一点点的松开他的手,离开时带着指尖都有些颤抖,许久不见的温柔化为了沼泽,他只从边缘经过,却仍越陷越深。


“你们都怎么了?泽仁这样你也这样!”
黄新淳不知从哪弄了杯热水端着走了进来,李权哲站起来拿着纸杯将热水喝下。


“泽仁哥呢?”李权哲看了一圈也没见丁泽仁,放下纸杯开口问道。
“安可时扭伤了脚,经纪人哥哥先带他回酒店了。”


李权哲退了两步跌坐到椅子上,喃喃道:“他不是答应了…和我一起回去吗…”


坐在车上的两个人被哭了一路的李权哲吓得不轻,以为他是肚子痛得厉害,结果怎么问他都是摇头。


这次回的早,两人又被李权哲吓到了,暂时还没有人发现丁泽仁并没有回到酒店。


李权哲刷开房门时感谢了二人的照顾,表示自己没事后轻轻将门关上。


回到房间后他迅速翻出外套里的小铁盒,里面果然只剩下一张纹身贴。


[half the time]


李权哲看着手臂上的佩奇贴,一点点的撕开了最后一张。


会不会泽仁哥已经回来了,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


“你胡说!”


黄新淳的声音很好认,进公司时他唱了首慢情歌,没有繁琐技巧,没有尾音的处理,但路过的李权哲还是一瞬间就记住了这个声音。


李权哲唯一一次听到黄新淳吼的撕心裂肺还是声乐课上老师说要有爆发力,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一不小心去了弯路,李权哲抓着这个失误笑了他一个星期。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李权哲强压下出门的欲望,盯着纹身贴逼着自己冷静。


一次又一次,为什么一定有人会上那辆车?


李权哲想事情时总爱捏着什么东西,当他发现小铁盒的触感凹凸不平后立刻将它放在了灯下,盒面上果然刻着漂亮的花体字。


[equivalent exchange]


交换?
等价…
等价交换吗?


事发前3小时


“这一切,for you~”


场馆的灯随着最后一个尾音逐渐暗了下来,李权哲看着台下连成一片发着光的应援灯,紧紧握住立麦仰着头害怕眼泪掉下来。


这是哪一次?雯珺?新淳?泽仁?


[half the time]


三小时前吗?按照时间推算,应该仍是毕雯珺出事的那天。


留给他的还有多少时间?


七人回到舞台中央后舞台上的灯光又一盏盏亮了起来,李权哲闭上眼睛,或许,他更适合黑暗。


“要回剧组了吗?”


李权哲在走廊等到毕雯珺时额头上的汗水还没顾得擦,略长的刘海就这样就着汗水湿漉漉的搭着,他听见毕雯珺回答了声嗯,然后绕道走开。


“别走!”
毕雯珺绕开他时李权哲喊了一句,可他熟视无睹。


“别走。”
时间太短李权哲想不到阻拦的理由,只能拉着人的手不放。


“李权哲,你没事…”
“别走…”


李权哲抱着毕雯珺的后背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明明,明明不该这样的。


等价交换,下了舞台就往车上冲,以不舒服为借口求司机师傅带自己回酒店,这样一来再简单不过。


可是他害怕,害怕他在毕雯珺心中永远是那个玩弄他人感情的烂人,害怕毕雯珺单方面抹杀掉关于他的一切。
一个从未爱过的人,何来留念?


“小哲…”
“毕雯珺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从初见时的问好,从出发时的鼓励,从出道时的相视一笑,从成年那天薄荷味的吻,从分手那天的心口不一…到现在。


我用世界上最笨的方法爱着你。
我真的好爱你。


“给我一个小时好不好?”
“你想干什么?”


“保密!”
李权哲拉着人的衣领在唇上点了一下,钻进车子对着车外的人摆摆手。


“我先回去了,待会儿见。”


他说分手时毕雯珺没有挽留,他说复合时毕雯珺没有拒绝。


你是不是知道我时间不多了不想和我作对了?当我下定决心牵着你的手一起面对流言蜚语时,我可能要失约了。


说在一起的是我,说分手的是我,求复合的是我,失约的还是我。
这样你一定会记住我吧。


“哈…”


李权哲对着车窗呼了好几口气,写下自己的名字画上爱心后还没来得及写毕雯珺的名字,车窗上的雾气就消失了一半,他坚持着写完了毕雯珺的名字后,车窗上只剩下一个爱心和毕雯珺三个大字。


名字笔画太多了,真的好麻烦!
即使有抱怨,李权哲仍对着车窗上的名字笑弯了眼睛。


有爱心和你,就够了。
希望更多的人会爱你。


比碰撞声先到的是货车刺眼的远光灯,两束白色的光直接扎入瞳孔,霎那间世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在光与光的交错间,李权哲似乎还看到了一闪一闪的小灯光。


那是机场的闪光灯。


“小黄人加油哦!妈妈爱你!”
“师兄冲啊!炸舞台!”


黄新淳双手接下了粉丝递来的小铁盒塞进了兜里,小声说了句谢谢,丁泽仁避开助理的视线将小铁盒塞进了包里,还悄悄回头比了个耶。


[equivalent exchange]


床头的暖黄色灯光有些昏暗,黄新淳翻着从兜里拿出的小铁盒,许是看的小说太多被锻炼出的敏感让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盒面上的花体字。


等价…交换…


“是药三分毒,别老吃这个。”


黄新淳摇了摇床头的安眠药,见李权哲没有从被窝里抬头的意思,顺手倒了两片安眠药握在手心里。


早饭是酒店三层自助餐厅的自助餐,丁泽仁拿着食物选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黄新淳随后端着两杯橙汁走了过去。


“谢谢。”


黄新淳今天穿了宽松的牛仔外套内搭了件白T,当他手中的果汁随着这声谢谢洒了一桌子时,丁泽仁拉上去的牛仔袖使得小臂上的佩奇纹身贴暴露在外,小佩奇溅了一身的果汁。


“这是真实的对吗?雯珺哥昨天…”
“不是昨天,是今天。”


黄新淳看着丁泽仁扯开衣领露出的佩奇贴,抽了几张纸巾细细的将桌面擦干净。


“泽仁,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就什么也不要做。”
“交给我。”


亲眼见到毕雯珺喝下自己在后台递的加了安眠药的水后黄新淳仍放心不下,跟着来到了休息室碰巧遇上了助理,直到上车后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妈妈今天我们聚餐估计会很晚,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视频~]


车上的信号并不好,黄新淳看着微信上的小圆圈转啊转直到消失,暗灭屏了幕将手机放进兜里。


丁泽仁并不觉得黄新淳只是为了救雯珺哥不小心出了意外,当他仔细研究佩奇贴时,自然也发现了盒子上刻的花体字。


[equivalent exchange]
等价交换。


“姐姐让我更帅点吧!”


正在打理发型的cody姐姐笑着多喷了两下啫喱水,附和道:“我们泽仁本来就很帅啊!”


“最后一次了,我想做到最帅最好…”
“嗯?”
“没什么,谢谢姐姐。”


[dis/appear/// with ///your ///dis/appear/ance]
小铁盒底部藏在花纹里的一行小字,谁都没有发现。


还好我是个笨小孩,还好我留在了最后。


撞击声在耳边炸裂开,李权哲没有恐惧,这一瞬他想到的是新年的烟火。


“雯珺哥,新年快乐!”


李权哲捂着耳朵躲在房间里,被夜空突然炸开的烟花下了一大跳,害怕电话那端的人听不见扯着嗓子大喊。


“新年快乐。”


哗啦啦啦的烟火洒下,李权哲趴在窗户上盯着楼下玩烟火打雪仗小侄子,开了点窗户捧了团雪进来,蠢蠢欲动。


“雯珺哥,你新年准备去哪啊?要不要来和我们打雪仗?”
李权哲打开窗户,眯着眼睛找着最佳位置。


“去你的心里,可以吗?”
咕噜噜,雪球顺着窗户滚回了雪地。


坏事好像做不成了…


“当然…”
又是一连串的烟火,李权哲被扰得泄了气。


当然可以,我最亲爱的你。


END


敏感词排查到哭(ಥ_ಥ)
开学前的垂死挣扎,下个小长假见(⑉°з°)-♡
这里团子,快!眼熟我![超凶ψ(`∇´)ψ!

一碗鱼米粥[文集汇总]

w鱼米粥w:



贾正:


《牛奶咖啡》 ABO,师生。


  年下咖啡味狼狗&年上牛奶味傻白甜.


直线球&一根筋.  👈(全文链接,1.4w)


 


《枕边人》 金主梗。


  道貌岸然明星贾&斯文败类金主正.


  伪禁欲&假正经.


01  02  03  04  05  06  07


《我耳边的糖果》 声音恋爱的小甜饼。


   


《讨厌鬼》


大概只是一个善撩神经病攻略高冷死傲娇的故事。


   


《不和谐关系》


烂俗的冤家室友设定,*婴儿车慎入。


  


《饮鸠止渴》 东方吸血鬼设定。


暴戾独权血王正&偏执巫族弃子贾.


瘾症&解药.





《胆小鬼》 不怕鬼贾&鬼屋工作人员正.


3000短打甜饼,一发完


《青芒》 破镜重圆的老梗。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文艺的小清新


4000短打,一发完


《洋娃娃》 2500短打,*灵异慎入。


其实并不吓人


《西柚汽水》 ABO,千字激情速写。


大概只是一个吻


《肤浅》 伪现背小甜饼。


一千五激情速写,一发完


《小孩子》 伪现背,戛然而止的婴儿车一辆。


3000短打,一发完


《少年》 伪现背,点到即止的婴儿车一辆。


3000短打,一发完


《偷偷》 伪现背百日贺文。


2000短打,一发完


 


 

风向

MERCY ZIEGLER:

黄明昊x朱正廷


10000+ 半现背(与真实背景有出入)


请勿上升




练习生的日子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好,他们没有在漫天大雪的中午到首尔街头裹着围巾吃炒年糕,也没有空档到汉江旁边的草地上头贴头睡午觉。每当别人在朱正廷面前说起这些画面,他只会冷哼一声,说他们把练习生的生活想得太简单太美好。

那段漫长的日子中,他每天都重复着千篇一律的练习,从拉筋热身到练平衡,他也不记得韧带撕裂了多少遍,又是怎样好回去的。最要命的要数他的腰,但他从来不觉得意外,那应当是一个舞者要经历的。只要哪天他没注意些,腰伤第二天就早早地敲响他的宿舍门,在太阳未爬上山头前就把朱正廷叫醒起来。

这些事他忍了许久,就算已经疼得满头冷汗,等舍友都起床后,他还是抹抹额头爬梯下床,跟着大伙儿去食堂吃早餐。妈妈知道后站在公司门口偷偷张望,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也不敢去前台找职员。后来是朱正廷休息时撩开练习室的帘子往外看,他才望见自家母亲倚在外头那个花坛边上。

“辛苦了,我的儿子。”

浅红的暮色在她脸上打出斑驳的光影,天快要黑了,妈妈把保温壶塞到朱正廷的手里之后推着他的肩膀往公司门里去,暖风从打开的玻璃门内吹到朱正廷的后背上,妈妈朝着他笑,“早点回去练习,别被骂了......如果能有个人陪着你该多好。”

自动门缓缓合上了,朱正廷隔着一层玻璃望她蹒跚的背影,街外越来越黑,入夜后温度也越来越低,只是他在室内被暖气窝着时,身上尚且未觉得冷。他忽自喃喃出声,模糊的字句不知道能传到哪儿去。

“我一点也不孤独,你别担心。”


他盘腿坐在练习室的角落里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水汽冲出来扑到他的脸上,里头澄黄的汤水表面浮着一层油,朱正廷知道这汤下肚就要超标了。他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煮得软烂的栗子,放进口时筷子倒起的木刺划开了他的唇角。他低下头,眼泪都快要掉进汤里去。

一双洁白的鞋映入他的视线里,朱正廷诧异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暴露在对方面前。那是一个陌生的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五官看起来还有些稚嫩,鼻尖和脸颊都被冻得发红了。他的头发丝里缠着几片半融的雪花,朱正廷下意识伸手替他拨了拨前额被雪水粘连的头发,轻声问他,“下雪了吗?”

男孩点点头,视线毫不客气地落在朱正廷怀中的保温桶里。刚从雪地回来的他裹在那件颇大的羽绒服里也有些发冷,壶中的热汤无疑把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朱正廷顺着他的眼神一看,也不禁笑了。他拉着男孩的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男孩扯了扯略微笨重的羽绒服,耗了些时间才挪到朱正廷旁边去。他眼巴巴地看看汤,又看看朱正廷手里的筷子,朱正廷拿起两只筷子互相磨了磨,把那些木刺儿磨了去,才夹起一块羊肉放到男孩口中。

栗子和羊肉都是坊间说养腰的,朱正廷笑着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问,“你跳舞吗?” “跳!” 男孩咬着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他一声,待他吞了那块羊肉,朱正廷又再喂了他一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明昊。”


那时候是黄明昊刚进公司来,他第一个认识的是朱正廷,这全都是因为一碗栗子羊肉汤而起的。他并不是怕生的性子,只是那年才十四岁的黄明昊在那个挤满了人的练习室里显得太弱小,他是冻傻了才会呆呆地朝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汤走过去,才会和朱正廷混熟起来。不然他只会躲在角落里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前排人齐刷刷的脚步声发呆。

已经练习了好些日子的朱正廷自然不会和黄明昊在一起重练全部基本功,黄明昊也不可能越级。两个人分开到不同的班别去,每天只能在早午晚餐时在食堂碰个面,半小时内急急往嘴里扒完几口饭菜之后擦把脸就要各自回各自的位置上去。

偏生那时黄明昊就是很黏朱正廷。

小钟敲响去催促所有练习生回去时,刚收好餐盘的黄明昊拉拉朱正廷的衣角。布料被汗水打湿几次又烘干几次,在指尖下的质感格外发软,黄明昊一拉,衣服就多了两行皱摺。朱正廷伸手揉乱黄明昊墨黑的头发,温柔地看着一脸纠结的他,“怎么啦?”

黄明昊咬着下唇沉默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摇摇头,放开了手。他们从食堂的门口走出去后,横向的走廊有两个方向,他们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各自朝着不同的练习室走去。朱正廷望着黄明昊走了几步之后又转过来对着他挥手,“哥哥,我下课来门口等你。”

朱正廷点点头,“好,我等你来接我。”

本来只是习惯在午餐和晚餐时一起走,后来到了打雷天,黄明昊晚上练完舞之后就是不回宿舍,厚着脸皮去朱正廷的练习室里坐,直至朱正廷可以走为止。

十二月的首尔竟然会开始打旱天雷,朱正廷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拿毛巾抹了把汗之后招呼黄明昊回宿舍去梳洗休息。但黄明昊就是只管紧紧地扯着他的袖子,雷声从走廊尽头那扇玻璃窗传过来,每响一次,黄明昊的双肩就瑟缩一次,快将要把脖子都给缩没了。

朱正廷实在没办法,就把身上这个人型挂件给带回自己宿舍去。黄明昊洗了个澡之后眼皮越来越重,自个儿爬上朱正廷那格上铺去倒头就睡。待朱正廷梳洗好了,扒着铁梯子回到自己床铺上时,看见毫无睡相的黄明昊半张脸埋到了墙角去,朱正廷哭笑不得地给他掖了掖被子后旁边睡了下来。

黄明昊乱串宿舍的这事没人去管,他也越发猖狂起来,每旦有机会就窜到朱正廷的床铺上去。关灯之后,黄明昊偷偷俯在朱正廷耳边小声嘀咕,“哥哥,我今天藏了两块巧克力。” 朱正廷小声在被窝里笑,“哪来的巧克力?” “嘻嘻,社长给的。” 朱正廷忽然感觉手心被放了些什么,他摸了摸,赫然是一块包装得完好的方正的巧克力。

“哥哥,我跳舞变好了,社长夸我了。”

练习是没有尽头的道路,而且路上还满是荆棘,除非你选择放弃,否则每一个走过这条路的人都没有不带伤的可能。只要他们能往前跑一大截,就能得到别人的赏识和称赞,同龄孩子们在操场上嬉笑玩闹的同时,他们看着两面落地镜无穷交接的倒影,从早到晚重复一样的动作,挥洒一样多的汗水。


黄明昊把玻璃小瓶装的药酒塞到朱正廷手里,小声对他说,“这是我奶奶给我的,哥你拿去用。” 朱正廷推搡着不愿拿,黄明昊急得一跺脚,“你就当是我前阵子摔坏你香水的赔偿嘛!这个味道也......挺浓的?”


平日晚饭过后自主练习的时间里,黄明昊硬是要朱正廷给他扒舞和教他动作,半年内两人练了不下十支双人舞,彼此的舞蹈功底大有进步,社长也看在眼里,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公司里的哪些练习生会是一个可造之材已经无比清晰。

只是到了后来,朱正廷开始被安排去学声乐,开始成为舞担以外的一个副主唱。黄明昊也开始要去学说唱,后来还慢慢成为他的专业。他们一起练舞的日子越来越少,甚至被压缩到零。他们已经没再一起练舞了。


这个每天跟着朱正廷跑的孩子彼时才刚到他胸口高,却很快长成一个和朱正廷差不多高大的少年,甚至还比朱正廷高那么一点点。第一天进公司时穿的耐克小白鞋也已经不再合脚,早就被他放到宿舍的某个神秘角落去。

朱正廷真正地意识到黄明昊不再是小孩,是在公司年会上所有练习生一起玩游戏时,黄明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横抱起来,那时他双手环着黄明昊的颈,在那个角度认真地把这个小孩的五官端详了好几遍。

他无疑在一年之间从孩子长大成少年,曾几何时软糯地垂下的眼角已经微微上挑成一个硬朗的弧度,脸颊的婴儿肥也被流畅的下颚线取代。不仅是外貌和身形上的变化,连性子也不同了许多,他变得更外向了,那或许是朱正廷乐于看见的。


在黄明昊还是十四近十五岁时,朱正廷陪他坐在练习室的墙脚下。那天没有课的他去看黄明昊练习,却只见他自己一人对着镜子重复自己不熟悉的动作,一遍遍麻木又机械式地复制贴上,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练?”

朱正廷用毛巾给他擦脸颊上的汗水,他就抬起头来直直地看朱正廷,好像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说话。”

朱正廷环着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除了我之外你也要多认识新朋友呀,像以前你来找我说话一样鼓起勇气,其实大家都很友善的,你不要害怕。”

只要他愿意踏出第一步,后来的相处都不是难事。几个男孩子在一首歌曲停下来后便倚着那面落地大镜坐下,他们打打闹闹有说有笑,朱正廷见状也就定了心,为黄明昊的合群感到安慰。唯一让他觉得沮丧的是,他发觉黄明昊已经许久没在练习室门口等自己下课了。


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之后走到黄明昊那一桌去,那边四五个练习生一起抬头看他,朱正廷脸上有点发烧,他问黄明昊,“你今晚要不要来一起扒舞?之前你说想学Locking......”

黄明昊看了他身边的练习生们一眼,然后对着朱正廷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和他们练Breaking去。” 朱正廷听完后无力地垂下手,但还是对他扬起笑容,“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找我。” 可对方敷衍的点头回应还是让他挂不住脸,扬起的嘴角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由他十四到十五岁,那天的凌晨零时一过,就像是过了海,突兀地来了一个转折。朱正廷不想相信,但事实摆在他的眼前,他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他只能告诉自己那是必然的事,比起同辈,他的角色更像是长辈,任务是时时刻刻管束黄明昊的行为,再按他唠唠叨叨的性格来说,黄明昊可能是想尽了法子要逃离。专属于青春期的叛逆因子在黄明昊十五岁那年最为活跃,两人像是两块同是正极的磁铁放到一起,无形的力一推,要接近就越发困难。


能够抛开紧凑又繁重的练习课程到汉江边去散步,对于任何一个练习生而言都是珍贵的。这时和黄明昊一起到汉江来的朱正廷更觉难得,除了他刚进公司时还愿意跟紧自己的那些日子之外,他还哪能和黄明昊就这样共处?

下午两点钟的阳光最为猛烈,他们并肩在路上慢慢地移动脚步。双手当成遮阴一样放在眉骨处意图隔开毒辣的太阳。光洒落在汉江的水面上,耀眼的白光又从下而上折了过来。朱正廷眯着眼睛抬头看向远方,那个孤独地立在桥头的风向仪正大致朝着同一个方向摇摆着,和缓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朱正廷转过头去看黄明昊。

黄明昊脸上难得露出了如此平静的神色,他远眺着汉江的对岸,瞳色在阳光下变成清浅的茶色,隐约能从中看见江水波光粼粼的倒影。他感觉到朱正廷的视线,于是又转头来对上他的双眼,“怎么了,哥哥?”

朱正廷好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他知道练习生的日子很漫长也很痛苦,他们似是能找到出路,似乎要熬出头了。只是朱正廷不清楚到底幸运之神眷顾了谁,除了自己以外,幸运儿名单里还有多少人?朱正廷并不在乎其他人,他只是放心不下黄明昊,他只是想和黄明昊一起到舞台上去。

他在黄明昊充满疑惑的双眼中看见自己,那时他才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将黄明昊放到心里一个这般高的位置去,本来一直独自练习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是他自作主张地把黄明昊融入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一阵风扑面吹过来,他额前的头发都被往后带,飘摇的衣摆也站不住脚,紧贴他腰部的线条就那样往后拉。他看见桥上那座风向仪的箭头指了过来,在风的吹动下摇摇摆摆,像是一时指着朱正廷,一时指着黄明昊。

快看,这两人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社长找你了吗?” 他的声音本就薄弱,在风中更是随时要支离破碎。混乱的对话声持续不断地从汉江边嘈杂的人群中传过来,在一大片能概括成韩语的各地方言中,两人的中文对话显得那么特别。黄明昊凑过去听他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问......社长找你了吗?” “噢,你说参加节目的事吗,社长找过我了。” “那你答应了吗?” “我当然是答应了。” 朱正廷承认那瞬间他心里有些雀跃,也似是提心吊胆地凌空许久之后终于双脚碰到了地,是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放心。他用力绷住脸上的表情,忍住要咧开嘴笑的冲动,只故作冷静地点头。

“我也答应了。” 他朝着黄明昊伸出手,“那以后还请互相照顾了。”

黄明昊轻轻回握,没有开口说话。



后来朱正廷染了橙色的头发,刘海乖顺的垂在额头前盖住了眉;黄明昊染了金色的头发,微卷的弧度颇像一只泰迪熊。朱正廷开始用生涩的韩语发音唤黄明昊作Justin,黄明昊也不再叫他哥哥,挂在嘴边的是那个好不容易选出来的韩文名字正正。

离开公司那个能算上舒适的环境之后,到了节目组里,两人最大的障碍莫非是语言,尽管同公司的队友们每天乐意花许多时间跟他们练习口语,但也非一朝一夕能达成的事。两个汉语母语的人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里又凑到一起,认对方为最有力和最安全的怀抱,互相扶持着生活,两人的距离又再慢慢贴近。

朱正廷望着旁边正卖力地打蛋白的黄明昊,他穿的牛仔背带裤的右边肩带滑落下来,掉到了手肘的位置。黄明昊想伸手把背带拉回肩上,朱正廷却鬼使神差地拦住他的动作,“这样挺好看的。”

黄明昊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好看吗?” 口头上是这样说,却没再意图去整理衣服,任由背带挂在他的手臂上完全不稳定地摇来摇去。

不锈钢碗中的蛋白被打成了泡沫状,黄明昊筛好了糖粉,回头过来笑眯眯地看朱正廷,“哥哥,你看是不是很棒!” 朱正廷捋顺黄明昊前额乱成一团的刘海,金色的发丝划过手心时,他还觉得有点虚幻。朱正廷笑了笑,用韩语回答了他,“做得真好。”

他望着这个逐渐成长的少年,却清楚自己也有份情感在慢慢生长,甚至发展方向有些野蛮,有些失控。他紧了紧藏在卫衣袖子下的拳头,看向正在捣弄烤箱的黄明昊。


这夜的风愿意吹向东南方,它带着稀碎的落叶,只管往它所想到达的地方去。立在桥头的风向仪在等风的到来,它最清楚风的方向,这夜的风是往东南去的,它完全明了。唯独让它觉得可惜的是,它仅仅能知晓风的方向,那脆弱的箭头却带不动风,它由始至终都无法干预。


让朱正廷羞愧的是,黄明昊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甚至不能说是情窦初开的,他尚未经情事,但自己却偶尔忍不住冲动要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前,偶尔贪恋他单薄的肩给予自己不够厚实的怀抱,但朱正廷从未觉得这是缺点,他好像在见证着黄明昊一步步长大,正在他自己的路途上往前走。

他好想让黄明昊赶紧长大,长大至他可以谈恋爱的那个年纪。

他借着练习韩语的机会,用生涩又蹙脚的韩语对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黄明昊说了几次“我喜欢你”。以“练习对粉丝说的话”为理由说了好多遍表白的话语,但其实他只想把这些话说给黄明昊听。

黄明昊用台本拍了拍桌面,“哥你每一次练完你都不在台上说,你是不是没练熟?” 朱正廷搓了搓发热的脸颊,扯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是我练习不够,那你以后陪我多练几次吧。” “哥你看我示范吧。”

黄明昊清了清喉咙,跟着自己在笔记本上抄录的罗马音读了一句句表白的话。朱正廷愣住,他望进黄明昊尚能算是深情的眼眸里,看他还有些稚嫩的笑容和动作,清越的少年音环绕在他耳边,他一时无法反应。

明明我知道这全都是演练罢了,但为什么在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喜欢我时,我的心跳还是无法控制地加快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

朱正廷慌张地对上黄明昊疑惑的眼神,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手撑着地板让自己站了起来,然后低着头看一脸惊异的黄明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都该回去练舞了。” 话毕便猛地拉开练习室的门冲了出去。可他差点忘记了,他和黄明昊是同一组的,黄明昊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手搭上他的右肩,“你怎么......跑这么快?”

朱正廷搭着门把手的动作僵住,他背对着黄明昊沉默了一阵子,才突然转身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黄明昊日渐结实的身躯。粉色的鸭舌帽被他拨到地上,朱正廷把头埋进黄明昊的颈窝里,浅灰夹粉的卫衣布料沾上了他的眼泪,呈现更深的一片颜色,朱正廷只顾把抱着对方的双手再收紧,似是要把对方融在骨肉里。

“明昊,我好怕。”

他好久没直接唤他的中文名,在一声声的Justin之下,本名险些要被所有人遗忘。没有人看见他们,他们曾经以为小组评价的高票代表着大家的认同,只是到头来才知道距离成功还差很远,他们还欠缺很多。

“哥,日子还久,节目完结了我们还可以继续练习。”黄明昊拍了拍他的背,叹了一口气。

日子还久?黄明昊才十五岁,他的时间当然还有很多,再过几年或许就可以看见一个新生代偶像团体出道,黄明昊站在舞台上紧握话筒,在聚光灯和闪光灯的洗礼下跳舞。那时候的他或许是年轻的十八岁,踏入娱乐圈里如鱼得水,大红大紫。

朱正廷望进黄明昊的双眼里,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里是不是布满了血丝,只知道视线很模糊,他连黄明昊的眼神也看不太清。

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挥霍,这次节目淘汰之后,他继续跳舞的机会或许是成为别人的伴舞——至少他还能继续留在舞台上吗?朱正廷并不想失去了他的初衷,也不想就此打包行李回家。如果过往的日子全都要白费,他的心力全都是徒然的话,他觉得像是被抽空了整个身体一样无力。

他更怕的是,他惊觉分道扬镳这个词快将可以形容他和黄明昊的关系。他不知道黄明昊怎么想,可能对方会觉得不舍得他这个哥哥,但小孩子心性使然,他会记得自己很久吗?

“妆都要花了,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在空荡的走廊里只小心翼翼地环绕在朱正廷耳边。他用大拇指的指腹为朱正廷拭去脸颊上的水痕,然后拉起他的手往走廊末端的洗手间走去,“再哭就不好看了。”

朱正廷忽然痛哭,眼泪像不要钱地往下砸。

你不要再对我那么温柔了,你让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你啊?



朱正廷有好几个晚上都在写满“51”的噩梦中醒来,数字长了腿来围着他跑,还有张嘴在哄闹着尖叫着,似乎是在嘲笑朱正廷。他猛地坐了起身,宿舍里还是一片黑暗,只有稀薄的月色照亮了他遍布冷汗的脸颊。

第51名,淘汰。他最害怕最想逃避的事还是降临在他头上,毫无怜悯地每夜追进他的梦里也要给他打击。他没有在那个浅蓝色的宿舍房中听着节目主题曲醒来,他只是用掌心摸了摸上铺的金属围栏,在手里留了一大片冰凉的触感。

他彻夜张着眼望天花板,算着自己已经半年多些没回到公司的宿舍里来,原来那盏电灯还是没修好,凌晨时练习过后他们还得要摸黑回床。

从节目组里拖回来的箱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被他随意地搁在墙边。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觉得这行李箱大可给他直接拉着上飞机,带着眼罩睡一觉,几个小时后睁开眼睛就到了安徽。

后来舍友都已经起床出去梳洗了,他呆呆地一动不动,黄明昊来到这间宿舍里一看,见门正开着,他探头便望见躺在床上发愣的朱正廷。黄明昊如旧时习惯一样踩上铁梯的第二格,贴近朱正廷的位置,“哥,起来了,社长找我们。”

朱正廷木讷地扭头看他,然后坐起身拍了拍旁边示意他坐下来。黄明昊挪动到他上铺去,贴着他身子坐好,双脚垂到了床边。

朱正廷像入了神一样盯着黄明昊的侧颜,从他的额头到眼角,鼻翼到唇峰,一一把它们刻画在脑海里。一年前的黄明昊还很稚嫩,但一年后的他已经是个落落大方的少年。朱正廷为他整理翻起的衣领,问他,“你打算怎么跟社长说?”

黄明昊的视线只停留在他自己的指甲盖上,从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来,“还能怎么样呢,继续练习,等待下一次的机会找上来,然后再去参加比赛......我可以出道的。”

“你当然是可以出道的。”朱正廷摸了摸黄明昊的后脑勺,宠溺地笑了起来。“你一定要出道啊,明昊。”

“哥哥是时候要回安徽了。”

语毕,黄明昊猛地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写满诧异,又有怀疑的神色。“哥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朱正廷看着自己的脚尖,小拇指的淤血还没褪去,“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我要回去继续......所谓的脚踏实地。”

“明昊啊......” 他撞进黄明昊缓滞的眼神里,“我想向你索取一样东西,我知道这很过分......”

他俯身吻黄明昊的嘴角——只是在嘴角上轻轻一碰便后退抽离,他不敢再多逗留,也不需要再多逗留,他已经觉得满足。黄明昊唇上的倒刺碰到了他,两人双双留下了伤痕,脆弱的皮肤往外渗着血。黄明昊的表情慢慢转惊,那瞬间两人的心里都没由来地发慌。

黄明昊近乎作出落荒而逃的姿态,直接从上铺一跃而下到地板,赤裸的脚底和坚实的瓷砖接触时除了冰冷之外还有闷疼。他用力稳住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往宿舍外跑去,到了门口时还能听见背后的朱正廷微弱得几乎消失的一声“对不起”。

朱正廷不知道要抱什么的心态,他该不该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吻了黄明昊,这是不是吓怕了他......或许他从始至终只当自己是伙伴或哥哥吧。朱正廷索性闭上眼睛,重新往后一倒,身子陷在柔软的被铺里,整个人却觉得冰凉得很,明明宿舍的空调没有打开。

他几天没见黄明昊。


社长念在他们参赛时也累了好些时间,特意给他们放了几天假。黄明昊把日子耗在自己的宿舍床上,每天摊在上头过颇为颓靡的生活,他也学了朱正廷,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时容易胡思乱想,然后秒针就跑得特别地快,时间很快就过了。

实际上他的心态又哪有像他口头上说的那么乐观呢。这次节目过后,他被淘汰了,他又回到公司里要重新开始练习的生活。错过了一次机会,他不知道要再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幸运地迎来一个属于他的新机遇,他也不知道再在韩国逗留是不是最好的决定。

在韩国的日子好苦。每次他到街头上走一遍之后,这个感受就只会越来越深。黄明昊又从公司门口一路散步到汉江边,一个来晨运的老大爷凑到他旁边要逗他聊天,黄明昊只能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继续用生涩的韩语和大爷说,“不好意思,我的韩语不太好。”

他望着大爷缓步跑去的背影,觉得有些难受,他还在节目组时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别说是什么文字的交流探讨,他甚至觉得与别人的日常沟通也存在难度。他独自找了块空地坐下,只顾四处张望汉江附近的风景。

清晨的汉江水镀了一层清浅的白光,不太刺眼,江边的景也温婉地铺上了薄纱。黄明昊平日不喜欢抬头看天,他嫌太阳过分刺眼,可在这时他也小幅度地仰起脸望向桥头。他视线锁定那座风向仪,看着它在微风的带动下轻轻摆动,大致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些片段,才自顾自喃喃出声,“哥哥之前说的风......是在说这个吗?”


还在节目组里时,朱正廷和黄明昊两人在其中一次组合评价里是队友。那时他们窝在练习室里分用同一个耳机,一人一边,反复听着前辈的歌曲。黄明昊望了望穿着嫩粉色风衣队服的朱正廷,他正坐在空调口下,风把他前额的头发扬了起来,刚好歌曲播到副歌,黄明昊调笑着对他说,“哥哥真漂亮。”

朱正廷被他突如其来的称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后颈,“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有风恰巧吹起了你的头发。” 黄明昊捋了捋朱正廷的刘海,侧着头单纯地笑。朱正廷也跟着他笑,“那可能你就是那阵风。”

随口的话很快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谁也没有在意。只是黄明昊忽地在记忆中寻回这些细碎的片段,有时候回忆中的事实太零碎,他会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梦境所见,或真的是现实发生。就像是朱正廷吻了自己,他摸不透那是不是自己做梦。

望见了桥头的风向仪后才想起朱正廷当时说的一句话。朱正廷也曾在日记本里画了一个简笔画的风向仪,大概是粗略的几个箭头结构而已。不知道那对朱正廷来说有些什么意义,可能只是随口说出的话罢了?

不知道韩国的夏天里栗子和羊肉当不当季,他忽而有些想念自己第一天进公司时喝到的那碗栗子羊肉汤,还有分汤给自己喝的那个哥哥。他冻得一直打颤,朱正廷一直用勺子给他喂汤,又把肉都分给他,在还年幼的黄明昊眼里看,他无法分辨其他的情感,只是知道朱正廷正在温柔地对待他这个陌生人。

我想学Locking了,你要来和我一起扒舞吗?

马路上驶过一辆公交车,车身上是满满的应援字句。黄明昊瞥了一眼,他望见两个人的照片,一人是乖顺的橘发,一人是微卷的金发,那赫然是朱正廷和自己。行驶速度颇快的情况下让他无法读取所有的应援句,他只是记住了正中央那行中文大字:“朱正廷和黄明昊要一起努力!”

他手一抖,扯断了草地上的一根小草苗。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时间跑回公司,他在大楼里四处抓着工作人员的练习生问朱正廷的位置,他跑遍了每一层后,最后推开天台的铁门,看见倚在矮墙边的朱正廷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他几乎是放空着的状态,手里什么也没带,身上还披着之前的嫩粉色风衣。

听见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一声尖叫后,朱正廷才抬起头来。黄明昊发现他已经染回黑发,看不见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橘子,刘海也没有以前的那样厚重。朱正廷看着缓缓接近的来人咧开嘴笑,“你怎么来了?”

“哥哥。”黄明昊轻力关上门,他走向朱正廷所在的那堵矮墙边上,然后伸手交握住朱正廷的手心把他给拉了起来。“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就回了。” “哥,我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朱正廷惊讶地看黄明昊,但在对方脸上却完全找不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你......” “哥,你不要放弃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北京。”

“去北京干什么?”
“回公司的总部,我们一起练习,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你怎么突然间......”
“你就当是陪我。”

黄明昊紧紧搂住朱正廷,双手圈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像大人一样把对方完全抱紧。只是他口中的话有些任性和孩子气,他想不到要如何哀求朱正廷,也不知道怎么劝他不要离开这条练习生的道路......黄明昊自认不会编造冗长的大道理,他只能用惯用的方式向朱正廷撒娇。

“你就当是多学一只舞蹈,练我想练的嘛!”
“你就当是养宠物,让我一起睡你的床铺啊!”
“你就当是陪我,一起去北京吧,好不好?”

他只是偶尔对朱正廷无理取闹一次而已。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良久才听他在自己怀里闷闷地传出声响,被布料层层磨蚀的情况下声线变得模糊,但黄明昊还是把他那句话听得很清楚,朱正廷对他说, “好,那我陪你。”

黄明昊惊喜地扶住他的双肩,“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去北京......一起练习。”


脚边一个迷你风向仪在风吹之下缓缓摆动,箭头的尖角指向了西北,又小幅度地摇晃着。它纯黑的本体与公司天台的浅灰色地面形成了颇大的对比,瞬间将黄明昊的注意力吸引了去。黄明昊望了一眼,又望向朱正廷,“哥,你说的风是什么意思?”

“什么风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黄明昊一眼,歪着头想了想,“风没什么意思,你想它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那你怎么理解风和风向仪?”

朱正廷弯腰把那座迷你的风向仪捧在手心。那是他刚才拿过来的,他从宿舍的玻璃窗张望街景,见今天的风也颇大,也许这个一直被他放在床头的风向仪可以起点用处。

“风会一直吹,也有不同的方向。风向仪最清楚风要去什么地方了。” 他用食指拨了拨直杆上面的箭头,它转了一个圈,最后又回到风吹向的方向去。“只可惜风向仪不能干预风的方向,风是要四处去的。”

黄明昊心底一动,他又抱住朱正廷,头一低便贴上了对方的额头,刘海蹭得他有些不舒服,他又轻轻的一动,两人紧贴得鼻尖都要碰在一起,“哥,我好像梦到你吻了我......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现实。”

在这个距离之下,朱正廷有点紧张,他喘了一口气后应道,“是现实......”

黄明昊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他只是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朱正廷的鼻尖,然后欺身压在他的肩头上。天台上四面没有遮挡,他们不知道暗处有多少眼睛会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只是他们顾不上,也不想理会。这一刻,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黄明昊垂眼望着朱正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炙热的目光快要把朱正廷灼伤。

他知道面前的朱正廷一直绷紧着,后背已经僵硬得发冷。黄明昊的双唇几乎要贴到他耳边,他沉声对他开口,似是要把所有的话融成一句,简单而直接地将一切告知朱正廷。他只是告诉他。


“属于你的风,也终究是要回到你身边的。”



FIN